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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   林蒲桃的大脑一片空白。

      走?现在?穆夏刚被爆鲨找到,稚鱼还在她怀里哭,吉姆和维猜就在不远处……

      可是,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混乱的节日,失控的人群,分散的保镖……
      而且,顾铮在这里。他冒着生命危险,找到她,要带她走。

      就像多年前,她还是卧底回到港城,顾铮也是这样出现,告诉她梁祖尧不值得她卖命,后面她被迦陵赶走,他在九龙城寨的巷道里看到了她,开车将她送至安全屋。

      那时他说:“林警官,只要我活着,就会保你平安无事。”

      现在,他又来了。

      林蒲桃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顾铮的手收紧,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林蒲桃下意识地跟着迈了一步。

      然而,她怀里的稚鱼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妈妈……不要走……”

      她停住了。

      回头,看见爆鲨已经抱着穆夏挤出了人群,正朝她这边来。吉姆也突破了人流,距离她不到十米。

      “没有时间了。”顾铮的声音终于冲破嘈杂,“林蒲桃,这一次,要不要跟我走?”

      林蒲桃做出了选择。
      她把手放进顾铮掌心,用力点头。

      跑!

      顾铮拉着她,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小巷。他的腿伤显然还没好全,跑起来有些跛,但速度依然在。林蒲桃抱着稚鱼,拼命跟上。

      “站住!”吉姆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枪响了。

      不是吉姆,他不敢在这样的人群中开枪。是爆鲨,他对着天空开了一枪示警,但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枪声,还以为是什么新的表演。

      顾铮没有回头。他拉着林蒲桃在小巷里左拐右拐,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显然,他花了很多时间侦察地形。

      “前面右转!”他在一个岔路口说,“有车!”

      林蒲桃喘息着跟上。怀里的稚鱼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小脸憋得通红。

      “孩子……”她艰难地说,“顾铮,孩子……”

      “一起走。”顾铮斩钉截铁,“我都安排好了。”

      他们冲出小巷,来到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路边果然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发动机已经启动。

      顾铮拉开后车门,几乎是把她和稚鱼塞进去,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

      “低头!”他大吼,同时猛踩油门。

      皮卡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车从侧面冲出来,吉姆开着一辆黑色SUV,不要命地横在路中间,想逼停他们。

      顾铮猛打方向盘,皮卡擦着SUV的车身冲过去,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坐稳!”顾铮再次加速。

      林蒲桃抱着稚鱼蜷缩在后座。她听见后面传来更多的引擎声,看见后视镜里爆鲨的车也追了上来,还有另外两辆——吉姆调来了所有能调动的车。

      皮卡在狭窄的街巷里穿梭,顾铮的驾驶技术好得惊人,但后面的追兵也不差。吉姆和爆鲨都是顶尖的好手,而且他们对这里的路更熟。

      “他们抄近道了!”顾铮瞥了眼后视镜,“抱紧孩子,我要冲滩。”

      “什么?”

      “卡塔海滩南端有礁石区,他们的车下不去,我的可以。”

      皮卡突然一个急转弯,冲破了路边的护栏,直接开上了沙滩。轮胎在松软的沙地上打滑,但顾铮稳住了方向,朝着漆黑的海滩疾驰。

      后面的车果然被拦住了,SUV底盘太低,开不上沙滩。但爆鲨立刻弃车追上来,吉姆则用对讲机调集更多的人。

      皮卡在沙滩上颠簸前行。稚鱼已经哭累了,在林蒲桃怀里抽噎。林蒲桃紧紧抱着女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真的逃出来了?

      皮卡冲进一片礁石区,终于停了下来。前方就是大海,退潮后的沙滩露出黑色的礁石,像怪兽的牙齿。

      “下车!”顾铮跳下来,拉开后车门,“船在前面!”

      林蒲桃抱着稚鱼下车。
      她跟着顾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礁石间穿行。月光很暗,只有远处街市的火光和零星的星光照明。

      走了大概一百米,她看见了一艘小艇,是当地渔民用的那种简陋的机动船,漆成深蓝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顾铮先跳上船,转身伸手:“把孩子给我。”

      林蒲桃犹豫了一秒,想把稚鱼递过去。就在林蒲桃的手即将碰到顾铮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声音。

      “妈妈!”
      穆夏的声音。

      林蒲桃被那声音扯着回头。

      在礁石区的边缘,爆鲨抱着穆夏站在那里。小男孩在爆鲨怀里挣扎,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朝她的方向伸着:“妈妈!妈妈不要走!妈妈——”

      林蒲桃整个人凝滞了。

      她看看怀里的稚鱼,再看看远处的穆夏。两个孩子的哭声在海风中交织,像一张网,把她缚在原地。

      “林蒲桃!”顾铮在船上喊,“快上来!”

      “可是穆夏……”

      “他们不会伤害孩子!迦陵再狠,也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顾铮的声音近乎嘶吼,“但如果你留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林蒲桃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迦陵不会伤害穆夏,知道这次如果留下,迦陵会把她关得更紧,知道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可是穆夏在哭。她的儿子在哭,叫她妈妈,叫她不要走。

      她的脚像钉在了沙滩上,一步也挪不动。

      爆鲨开始往这边走。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怀里抱着不断挣扎的穆夏,像抱着一个人质。

      “太太,”爆鲨的声音在风里传来,“先生已经在路上了。您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谎言。赤裸裸的谎言。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向船,而是向岸。

      “林蒲桃!”顾铮跳下船,抓住她的胳膊,“你疯了吗?回去就是地狱!”
      “那是我儿子。”林蒲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那你女儿呢?你要把她也送回去?”

      林蒲桃低头看怀里的稚鱼。小姑娘已经哭累了,蜷缩在角落里,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

      她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顾铮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忽然松开了手。

      没有拉她,没有劝她,而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她颈侧。

      火光、海浪、穆夏的哭喊、爆鲨逼近的脚步声,全部扭曲成旋转的光斑。

      九皇斋节的锣鼓声还在远处隐约回响。

      神明垂目,看尽众生悲欢。

      而她,林蒲桃,只是这悲欢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笔。

      ……

      不是普吉岛咸湿的海风,不是别墅里昂贵的香薰,也不是九皇斋节街头的香火与汗味。是老房子木梁的微霉味,陈皮和党参的药香,还有阳台上那几盆茉莉若有若无的甜。

      白色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水渍,是她小时候就有的形状,像一只侧卧的兔子。那是多年前台风季留下的印记,阿爷总说找人来补,却一直没补。视线下移,是贴着碎花墙纸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平安是福”,是她警校毕业那年,阿嬷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绣的。
      窗户外是被高楼切割成窄条的灰蓝色天空。

      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阿嬤絮絮叨叨的念叨:“……牛腩要炖烂些,葡萄小时候就喜欢喝汤……哎哟你这后生仔,姜切这么大块怎么入味……”

      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声,带点无奈:“阿嬤,我是刑警不是厨子……”
      是小陈。

      林蒲桃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棉质,洗得发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是阿嬤每次晾被子都要拍打半个钟头才有的蓬松干净。

      她撑起身子。动作很慢,像怕惊碎一个梦。颈侧还在隐隐作痛,顾铮那一击的力道控制得极好,足以让她昏迷,又不造成实质伤害。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端着一碗汤的阿嬤愣在门口,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瓷碗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溅上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

      “……葡萄?”老人的声音在颤抖。

      林蒲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先一步决堤。

      阿嬤踉跄着扑过来,捧住她的脸,粗糙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是我的葡萄……真是我的葡萄……”老人语无伦次,眼泪也往下掉,“葡萄醒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爷拄着拐杖冲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林蒲桃,手里的拐杖“哐当”倒地,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是更多的人。
      小陈、小利、技术组的小妹、后勤的老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挤进这间不大的卧室,每一张脸上都是红了眼眶的激动。

      “队长……”
      “真的是队长!”
      “吴副!吴副你快来!队长醒了!”

      林蒲桃被这些声音包围,像溺水上岸的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自由的、属于港城的、带着茶餐厅油烟和潮湿季风味道的空气。

      然后她看见了吴晞。

      她站在人群最后,背靠着门框,眼眶红得吓人。

      “葡萄。欢迎回家。”

      简单的五个字,让林蒲桃彻底泣不成声。

      她捂住脸,弯下腰,肩膀剧烈地颤抖。阿嬤抱住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那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回家了,葡萄,你回家了……”

      过了不知多久,林蒲桃才勉强平复呼吸。她突然想起顾铮救她时那不便的右腿,担心地开口:“顾铮……他……”

      “他在安全屋。”吴晞立刻接话,“腿伤复发,高烧,但没生命危险。医生在照顾他。”

      林蒲桃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龙婆珠,指尖轻轻颤抖。
      “孩子们……”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阿嬤别过脸去擦眼泪,阿爷重重叹了口气,年轻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吴晞。

      吴晞深吸一口气,在林蒲桃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迦陵当天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普吉岛。我们的人追踪到他们的飞机在曼城中转,然后信号就消失了。国际刑警已经介入,T国警方迫于压力也启动了调查。但是葡萄……你知道的,迦陵在东南亚的根基太深,要找到他,需要时间。”

      时间。

      林蒲桃闭上眼。她当然知道。五年前她还是卧底时就知道,迦陵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庞大的地下网络,意用金钱和暴力编织的保护伞,在公海上那些不存在的岛屿和要塞。

      要找到他,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永远找不到。

      吴晞抓紧她的手,安抚道:“你先养好身体。专案组已经重启了,顾铮带回来的情报非常关键。这次不是我们单打独斗,国际刑警、T国禁毒局、甚至缅北几个反对迦陵的势力都在合作。葡萄,我们需要你,但需要的是健康的你。”

      林蒲桃沉默着点头。

      卧室里渐渐又响起说话声。小陈端来了新炖的汤,阿嬤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瘦了这么多”,阿爷默默去阳台给祖宗牌位上香。队员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三年警队的变化,说破获的大案,说大家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她。

      林蒲桃靠着枕头,小口喝着汤。
      眼泪又掉进汤碗里。

      “傻女,哭什么。”阿嬤用袖子擦她的脸,“回家了,以后阿嬤天天给你煲汤,把肉都养回来。”

      林蒲桃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环视这间小小的卧室,书架上还摆着她中学时得的奖杯,墙上贴着警校毕业时和队友的合影,窗台上那盆茉莉是她离家前种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

      一切都好像没变。
      可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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