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蛇心》芋泥椰奶团子

94、第 94 章

　　“你说什么？”迦陵猛然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震颤。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她看着海面上命悬一线的战友，尤其是离鲨鱼更近的顾铮，心一横，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如果你想留住这个孩子，就放他们走。所有人，安全离开。”

　　海风呼啸，雨丝渐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迦陵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蒲桃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孩子？流淌着他和她血液的孩子？
　　这个兔子的狡猾和狠绝，他早就领教过。这会不会是另一个谎言？一个为了救人的急智？

　　但万一是真的……

　　“放他们下来。”迦陵的声音终于响起，对着下方的维猜。

　　维猜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铁链缓缓下降，将惊魂未定的队员们放回一艘完好的快艇上。海中的鲨鱼似乎因为猎物的消失而略显焦躁，但并未进一步攻击。

　　吴晞的快艇也趁机迅速靠近接应。当看到林蒲桃依旧跪在阳台，而迦陵如同主宰般矗立在她身后时，眼泪夺眶而出：“队长！”

　　被救下的顾铮，在踏上甲板的瞬间，不顾腿上的擦伤和脱力，回头看向阳台：“葡萄——！”

　　这声呼唤让迦陵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把那位顾先生，请过来。”他刻意加重了“请”字。

　　“不行！”林蒲桃刚松的一口气又提紧，“顾铮不能死！你不能杀他！”

　　“你就这么紧张他？”迦陵一步步走下阳台，维猜和爆鲨已经将顾铮从快艇上拖了过来，按倒在码头湿冷的地面上。
　　他抬脚，坚硬的军靴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顾峥的侧脸上。

　　林蒲桃试图让他冷静下来：“顾铮是和胜会的坐馆，你杀他，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迦陵毫不在乎，鞋底在他的脑袋上用力碾了碾：“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尤其是处理让我觉得碍眼的东西。”

　　顾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固执地望向林蒲桃的方向。

　　林蒲桃连滚带爬地从阳台冲下来，却被爆鲨拦住。目光所及，顾铮被迦陵踩在脚下，吴晞等人在快艇上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她咬咬牙，最终决绝地看向迦陵：“梁仲闵！他们但凡有一个人有事，我发誓，我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看！”

　　迦陵踩在顾铮头上的动作停住，吐出一声冷笑：“你现在，是为了他威胁我？”

　　为了另一个男人，用他的孩子威胁他？

　　林蒲桃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是。”

　　四目相对，只剩下雨声和海浪的呜咽。

　　被踩着的顾铮艰难地抬起头，呸出一口血沫：“迦陵！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林警官！别求他！你绝不可以向这种人下跪妥协！”

　　“顾先生真是情比金坚啊。”迦陵忽然笑了，脚下用力，顾铮又发出一声痛哼。“我的妻子，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妻子？”顾铮一怔住，几乎忘了头上的疼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蒲桃。
　　结婚了？她和迦陵？是自愿的？还是……

　　林蒲桃闭了闭眼，任何刺激迦陵的言行都可能让顾铮立刻毙命。
　　她必须稳住这个疯子！

　　她看向吴晞，看向快艇上所有熟悉的面孔，也看向被踩在地上的顾铮。
　　“顾先生，吴副队，各位同事。我与梁仲闵先生，已经正式成婚。从今日起，我林蒲桃，正式辞去港城警务处重案组二队队长一职。所有职务，由副队长吴晞全权代理。我的事与你们无关，以后……你们不必再来找我了。”

　　“葡萄！/队长！”吴晞和顾铮异口嘶声喊道，快艇上的队员们更是红了眼眶，无法接受。

　　迦陵听着她的话，终于露出一抹冰冷愉悦的笑容。

　　但，这还不够。

　　“顾先生，到了吗？我的妻子，让你滚远点。不过，看在你如此情深义重，风雨无阻地关心我妻子身体的份上……”他漫不经心地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手下汇报过的，林蒲桃在港城做警察时，顾峥常常送她去医院检查耳朵的往事，“我总得送你一份临别礼物，免得你忘了规矩。”

　　说完，他松开了踩着顾铮的脚，在后者试图撑起身子的瞬间，再次抬起腿，狠狠踹在了顾铮的右腿膝盖侧后方。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啊——！”顾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顾铮！”林蒲桃尖叫，想要冲过去，却被爆鲨拦住。

　　“这份礼物，顾先生可还满意？”迦陵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抽搐的顾铮，“记住这次的教训。有些东西，有些人，不是你该碰，该想的。”

　　然后，他转向维猜，冷冷下令：“维猜，送客。”
　　“记住，用我们最好的船，安全地把港城的警官们，还有这位顾老板，送回他们该待的地方。”

　　维猜领命，立刻指挥手下，将瘫软的吴晞等人和剧痛中的顾峥架起来，朝着码头另一侧一艘快艇拖去。

　　“葡萄——！！”吴晞的哭喊声被风雨和海浪声吞没。

　　码头上，只剩下迦陵与林蒲桃。

　　雨，下得更大了。

　　林蒲桃跌坐在地上，望着快艇灯光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迦陵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回家。”他说。

　　林蒲桃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

　　远处惊雷炸响，照亮了这座重归死寂的孤岛，也照亮了那串在她腕间沾满雨水泥泞的龙婆珠。

　　家？多么可笑的字眼。
　　这里从来就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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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机降落在主岛停机坪时，雨已经停了。迦陵抱着林蒲桃走下舷梯，她的衣裙仍湿漉漉地贴着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叫医生。”迦陵对迎上来的菲尼吩咐，脚步不停，“现在。”

　　医疗室的灯全部打开，明亮得刺眼。林蒲桃被放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迦陵退到一旁，背靠墙壁，双臂环抱，紧紧锁住检查床的方向。

　　医生不敢怠慢，迅速为林蒲桃进行基础检查。血压、心率……数值都显示她处于极度的应激和虚弱状态。
　　当冰凉的耦合剂涂上她的小腹，超声探头压下来时——
　　迦陵的身体微不可见地绷紧了。

　　屏幕上，灰白影像逐渐清晰。医生调整着角度，低声与同事交流。

　　迦陵站在床边，视线钉在屏幕上那个规律闪烁的光点上。

　　“多久了？”他问。

　　“大约十二周。”年长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某处，“但是……有轻微剥离迹象。梁小姐近期应该经历过剧烈情绪波动或外力冲击？”

　　迦陵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稳：“接着说。”

　　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梁小姐目前身体状况非常不理想，严重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巨大，有极明显的早期宫缩迹象和少量见红。这属于明确的先兆流产征兆。”

　　听到“流产”二字，迦陵的眉骨压下来。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用最好的药，最周全的方案，二十四小时监护。这个孩子，必须保住。”

　　医生连忙点头：“是，迦陵先生，我们会竭尽全力。马上给梁小姐安排保胎治疗。但是……”他看了一眼床上无声无息的林蒲桃，“孕妇的情绪和配合度至关重要，长期极度的抑郁、焦虑和抗拒，本身就会严重影响胎儿，甚至可能导致保胎失败。”

　　迦陵的目光转向林蒲桃。
　　后者依旧闭着眼，但浓密的睫毛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颗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没入鬓角。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指腹极温柔地拭去那滴眼泪。

　　“听到了吗？医生的话。我们有孩子了。”

　　林蒲桃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脸偏向另一侧，避开了他的触碰。

　　迦陵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湿凉。

　　他并未发作，只是直起身，对医生和护士吩咐：“按计划治疗。需要什么，直接告诉维猜。” 然后再次看向床上的女人，语气善诱：“林蒲桃，你听好。只要你好好配合，安心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你在港城的阿爷阿嬷，还有你那些不自量力的前同事们，都会安然无恙，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林蒲桃终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有焦点，也没有光。
　　逃不掉了。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一滴泪，又从眼角无声滑落。

　　迦陵看着那两道水痕，伸出食指轻轻抹去。他的指腹有枪茧，刮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这次，林蒲桃没有再躲。

　　迦陵满意地直起身，对菲尼说：“收拾隔壁房间，所有家具边角包上软垫。从今天起，她除了去洗手间，不许下床。”
　　“是。”
　　“饮食按医生给的清单，你亲自准备。”
　　“是。”
　　“联系瑞士那边，预约全套产检和住院预案。”

　　菲尼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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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逃亡，她的反抗，她作为林蒲桃的人生。
　　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