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蛇心》芋泥椰奶团子

93、第 93 章

　　暴雨冲刷过的岛屿，在晨光中呈现出凄清的静谧。
　　早餐时，她食不知味，却强迫自己多喝了几口牛奶。迦陵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份文件。

　　上午十点左右，一架涂着民用标识的白色中型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
　　舱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名提着医疗箱、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以及一个年轻助手。

　　林蒲桃被要求在二楼小客厅里等候。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远远看到维猜领着那三人穿过庭院走来。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掌心凉湿。

　　身体检查势必会暴露怀孕，之后会怎样？迦陵会如何反应？她不敢深想。

　　医生们进来了。维猜和爆鲨守在客厅门口，视线未曾离开。
　　检查进行得很常规：询问症状、测量血压心率、听诊……

　　“最近生理期正常吗？”医生一边戴上消毒手套，一边问。

　　林蒲桃的呼吸滞了一下，含糊道：“不太规律……有时候会推迟。”

　　医生的手隔着衣料轻轻按压她的下腹。

　　林蒲桃感觉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然而，医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完成了检查。

　　“梁小姐有些营养不良，可能还有轻微的胃肠炎。我开一些维生素和温和的调理药物，注意休息，放松心情，少食多餐。”医生例行公事道，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她的错觉。

　　林蒲桃皱眉看向医生，后者已经转过身，对维猜交待用药事项。

　　是医生没查出来？还是他隐瞒了？

　　下一秒，那名年轻的助手在整理药箱时，碰倒了一个装着酒精棉球的小玻璃瓶，瓶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爆鲨立刻上前一步，锐利地扫过地面和护士。护士满脸歉意和慌乱，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维猜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催促医生尽快完成工作。

　　医生团队没有久留，留下药物和医嘱后，便在维猜的陪同下离开了小客厅，似乎要返回直升机。

　　林蒲桃僵硬地坐着，目光死死盯着地毯与沙发的那处缝隙。

　　……

　　傍晚时分，天色再次阴沉下来，远处海天相接处堆积着层层乌云，预示另一场风雨。

　　吉姆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和维猜在书房与迦陵低声商议了很久。爆鲨的看守似乎更加严密，连她去洗手间，门口都多了一个守卫。

　　深夜，林蒲桃在浅眠中惊醒。
　　一种微弱的“嗡”声，穿透海浪的噪音，隐约传入耳中。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又像是螺旋桨低速悬停的动静？

　　她赤脚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漆黑一片，浓云遮蔽了星月，海面是深不见底的墨黑，只有白色浪花在岸边反复破碎的微光。

　　她凝神细听，“嗡”声似乎又消失了。是幻觉？还是……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客厅方向，突然，灯光闪烁了一下，不到半秒就恢复了正常。几乎同时，她似乎听到楼下传来类似电流干扰的“滋滋”声。

　　是信号！是外部有人在尝试干扰或侦查？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迦陵站在门口，没有开灯，他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几乎融入门外的黑暗里。

　　“睡不着？”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后反手关上了门。

　　林蒲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玻璃窗。
　　“……有点闷。”

　　迦陵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呼吸可闻。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雪茄与苦艾酒味。

　　“在等什么？”他低声问，“等风来？等雨停？还是……等你的好队友们？”

　　林蒲桃瞳孔骤然收缩。

　　迦陵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绕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背对着她：“很聪明的计划。利用我对你的宽容，传递信息。用国际刑警的大张旗鼓吸引注意力，掩护小股精锐渗透。甚至还想在我的岛上安插眼睛……”他侧过头，余光扫过她白如纸的脸色，“可惜，从你第一次用那种可笑的密码打电话开始，我就没打算真让你把话说完。风声？海浪？呵……你们那套过时的把戏，在我这里，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画的画，潮水一来，什么都不会剩下。”

　　“为什么……”林蒲桃浑身颤抖起来，“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迦陵散漫地勾起唇，“我很好奇，我的兔子被逼到绝境，能想出什么办法。我也想知道，港城那些你念念不忘的战友，有多少本事，值不值得我认真对待。”他语气骤然转冷，“结果，让我有点失望。不过，抓老鼠的过程，偶尔也有点乐趣。尤其是看到老鼠以为快要钻出洞口时，把它拎起来的那一刻。”

　　他抬腕看了看表，仿佛在计算时间。“差不多该收网了。”

　　话音刚落，别墅内外，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与此同时，远处海面上，传来几声被闷响和风雨声掩盖的剧烈撞击声响。

　　来了！是吴晞他们的行动！强行突入？还是声东击西？

　　林蒲桃在黑暗中朝门口冲去，却被迦陵轻而易举地拦腰抱住。“别急，好戏才刚开始。”男人将他稳稳搂在怀里，走向阳台。

　　阳台正对着岛屿东南侧，依稀能看到码头附近有零星火光闪烁，伴随着断续的喊叫和枪声。
　　海面上，几个黑影在快速移动，像是橡皮艇，正试图冲向码头。
　　但下一刻，岛屿四周，数个隐藏在礁石中的强力探照灯亮起，与此同时岛上多处制高点亮起红色的激光瞄准点，锁定海面上的目标。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早已布置好的屠宰场。

　　“不——！”

　　海面上，那几艘暴露在光柱下的小艇似乎陷入了混乱，试图转向或加速逃离。
　　但已经晚了。

　　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声，击穿了小艇的引擎。更有几艘小艇被从水下不知何处射出的倒钩缆绳缠住。

　　林蒲桃眼睁睁看着其中一艘小艇上，一个矫健的身影在艇身倾斜的瞬间跃入海中，潜泳靠近礁石，紧接着，一张水下网枪射出，将那人裹住，动弹不得。

　　渗透小队被一网打尽。

　　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林蒲桃的视线。她看到了被从水里拖上来的队员。他们看到了阳台上的她和迦陵。

　　“看到了吗？”迦陵在她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吟唱，“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救援，不堪一击。”

　　他挥了挥手。维猜出现在阳台下方，仰头等待指令。

　　“吊起来。就挂在码头外的海面上，顺便喂喂我们的小朋友们。”

　　林蒲桃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喂鲨鱼！

　　“不！迦陵！你不能——！”她疯了一般捶打他。

　　迦陵轻易制住她的双手，对维猜重复：“照做。”

　　很快，码头延伸出的钢结构架子上，垂下了几条粗大的铁链。被俘的几名队员，包括顾铮手下的头目，被铁链锁住脚踝，头下脚上地吊了起来，悬在距离海面仅两三米的高度。

　　惨白的探照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也照亮了下方幽黑翻滚的海水。
　　血腥味开始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远处，海天相接处，隐隐有船只轮廓出现，似乎是真正的国际刑警或T国海警的船只。但他们的速度，显然来不及了。

　　海面下，阴影开始汇聚。
　　背鳍划开波浪，鲨鱼被血腥和动静吸引而来。

　　“葡萄——！”
　　凄厉的女声穿透风雨，从不远处一艘被火力压制的黑色快艇上传来。
　　是吴晞！她竟然亲自来了！

　　快艇甲板上，还能看到小陈、小利等人目眦欲裂的脸，他们被岛上的火力死死按在掩体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吊起。

　　迦陵自然也听到了。他的目光扫过海面上那艘挣扎的快艇，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真是感人。”他评价道，随即视线落在被吊起的众人中，那个脸上带着不甘怒意的男人——顾铮。

　　“不过，比起这些杂鱼，”迦陵的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更想看看，这位顾先生，骨头有多硬。”

　　海面下的阴影越发躁动，一条体型庞大的鲨鱼已经试探性地靠近最外侧一名队员垂落的手。

　　“不——！”林蒲桃挣脱了按住她的手，双膝“咚”地一声跪在阳台地面上。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裙。
　　她仰起满是泪水和雨水的脸，抓住迦陵的裤脚：“求你！我求你放过他们！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他们！求求你！”

　　迦陵低下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浑身湿透的女人。这个曾经与他对峙、设计杀死他、甚至不惜自毁以求解脱的林蒲桃，此刻为了他人，竟能卑微至此。
　　他缓缓蹲下身，掐住她的下巴：“原来林警官的尊严，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一击。”

　　林蒲桃痛得闷哼，却不敢挣扎。她知道，此刻迦陵的怒气已经到达巅峰，任何激怒他的行为都可能让海面上的战友殒命。

　　“游戏，还没结束。”迦陵松开了手，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海面，那里，鲨鱼已经开始撞击那名队员的身体，引起一阵惊恐的挣扎和怒吼。

　　眼看着迦陵似乎要对维猜下达最后的指令，林蒲桃的脑中仿佛有根弦倏尔断裂，下一秒脱口而出四个字：

　　“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