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渡》青柠青黛

2、惊鸿一面

　　兰竹轩。
　　“寇兄——！寇兄——！”
　　紫袍少年莽撞地推开门，直接闯进兰竹轩内，屋内正提笔为新得的兰草作画的白衣少年被他惊地手一抖，滚圆的墨珠自笔尖飞出，好死不死地落在宣纸上——
　　画毁了。
　　“聂子衡，你最好真的有事。”
　　寇修瑕扔下笔，皮笑肉不笑地望向紫袍少年，后者自知闯祸，讪讪地摸着鼻子陪笑道：“我真不知道寇兄你在画画……”
　　“你要是知道还敢闹着进来，下场你晓得的。”
　　寇修瑕冷声道。
　　聂子衡乖巧地点点头，紧接着他敛起了玩笑的态度，严肃道：”不过是真有正事与寇兄相商。”
　　见这不正经的家伙鲜少表现地如此郑重，寇修瑕也严肃起来，问道：“怎么？”
　　“不知寇兄可曾听闻‘神佛不渡简恣肆’？”
　　聂子衡问。
　　寇修瑕微微颔首，“自是听过的。”
　　那简恣肆是福陵简家的小少爷，自出生就被断言是“神佛不渡，轮回不入”的天生灾厄。
　　福陵简家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中型修仙家族，听此便当机立断，把那害人的灾星给扔到荒山上丢掉了。
　　然而就在前不久，这简恣肆竟然自己找回来了，还用一身极为邪门的本事将那简家上下屠戮殆尽，只余下句用鲜血写就的话挂在简府的大门上——
　　“生死之仇，我简恣肆不可不报。”
　　简直张狂到了极点。
　　“听过便好，”聂子衡叹了口气，道，“简恣肆吧简家灭门那事儿影响太大，但碍于那是人家的复仇，修仙界不好插手，但就在前天，他又杀人了。”
　　寇修瑕眉头微蹙：“他杀得是寻常百姓？”
　　“正是。”
　　聂子衡挤到寇修瑕身旁，将他桌面上的那张废兰草撤下，换上张新的宣纸，那笔沾了点墨，边画边继续道：“这人死在福陵与你们新蒲的交界的那片芦苇荡里，他和简家的人死法一样，均是被流星镖击中颈侧，致使血尽而亡。”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可有道友替死者做灵鉴？”
　　寇修瑕为人向来谨慎，当即听出了这里的问题，便问到。
　　“做了，确实同一种灵力不假。”聂子衡回。
　　那倒的确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了。
　　只是寇修瑕还有一点想不通：“那简恣肆屠戮简家尚且能理解是为了报当年弃养之仇，他如今害一个普通人又是为何？”
　　总不能是图诸仙门的追杀吧？
　　“谁知道，这种魔头的想法，可不是你我这种寻常修士能知晓的。”
　　聂子衡搁下笔，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咱们能做的，无非是将此等祸害就地伏诛罢。”
　　“所以你来找我，便是来招呼我去捉人的？”
　　寇修瑕斜眼乜他，一双丹凤眼煞为凛冽，将聂子衡吓得一激灵。
　　“这本就是寇兄你的活！”聂子衡指着他画出来的那个姑且可以称做人的东西，无语道，“人毕竟是死在你的地盘，只是令尊还没没来得及找你，便被我抢了先。”
　　聂子衡无语道。
　　他话音未落，兰竹轩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
　　来人也一袭玄色长袍，与寇修瑕五分相似，只是正值壮年——正是寇修瑕的亲生父亲，新蒲寇家家主，寇征。
　　“我儿，为父有一事，需与你共同商讨。”
　　果不其然，寇征来此，也是要通知寇修瑕简恣肆为恶其事。
　　寇修瑕与聂子衡对视一眼，才开口道：“可是要去诛杀简恣肆一事？”
　　“是，但也非全是”寇征摇摇头，道，“昨日事发后，诸仙门的各家话事人便齐聚福陵开了场决策会，就简恣肆犯下的那两桩杀戒做了讨论。”
　　“那简恣肆犯下罪孽影响太大，福陵与新蒲的仙门声望都因此有所下滑，故——”
　　“故必要活捉简恣肆，将他送上匿云台审判，以此挽回仙门声誉。”
　　寇修瑕将他未尽的话补完，给自己倒了杯茶，冷淡的眉眼被茶水氤氲的雾气染上些湿意，恍如谪仙临世。
　　——
　　福陵，义庄。
　　“这便是死在简恣肆手里的那个普通人，梁升？”
　　寇修瑕看着眼前因灵力侵蚀而已然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皱皱眉，道：“他身上残留的灵力确实阴毒深厚不假，但看得出是少年人的手笔，只是这杀人的手法未免太凌厉熟练了些，不像少年人能达到的水准。”
　　聂子衡倒是想得开，道：“毕竟修得是邪门歪道……听说他们邪修内部也会自相残杀来证道，杀人熟练不奇怪。”
　　寇修瑕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只再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追灵符可寻到什么凶手的踪迹？”
　　恰此时义庄又进来了一批身着灰色绣金锦云文的人，为首那人气宇轩昂，瞧上去就一身正气。
　　正是福陵最大的修仙家族易家的大少爷——易澈。
　　“并无。”
　　一群人同时摇头。
　　结果属于意料之内，易澈倒也没发怒，只叹了口气道：“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聂兄，寇兄，你们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只听说那死的人是村里的老好人，向来与人为善，连口角都不曾与人有过，更遑论得罪什么修士了。“
　　聂子衡也无奈，这人似乎就像简恣肆兴致到了，路过梁家村的时候顺手杀了这般毫无道理。
　　这叫人如何去查？！
　　“也是怪了……“易澈拧眉，盯着眼前的尸体思索着，还未寻思出什么结果，就听到“咕叽”一声，他循声望去——
　　聂子衡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干笑一声道：“毕竟晌午了么……”
　　易澈失笑道：“确实该饿了，走，今日在我地盘，就让我做东带你们尝尝最地道的福陵味儿！”
　　毕竟平日里都是关系不错的兄弟，寇修瑕和聂子衡也不推辞，跟着易澈一同御剑走。
　　——
　　福陵，留香楼。
　　“两位兄弟今儿个定然要吃好喝好，我福陵这‘百味汇尽福陵州’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
　　易澈笑着端起象牙雕的酒杯，冲对面二人道：“这神仙倒乃这留香楼一绝，平日想喝可不容易，寇兄，你是好饮酒的，尝尝？”
　　不料寇修瑕却摇摇头，只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不了，有要事时，我向来是不饮酒的，只好以茶代酒回敬易兄你了。”
　　语罢，一饮而尽。
　　易澈愣了一下，进而抚掌而笑道：“寇兄好意志！小二！再去备两坛神仙倒给寇兄带上，待事情结束后再喝罢！”
　　这次寇修瑕没拒绝。
　　三人边吃边聊，从日头正盛聊到日暮西沉，聊到……楼主亲自来赶人，这场宴才终于散了。
　　与易澈分手后，寇修瑕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聂子衡回了落脚的客栈，聂子衡喝高了惯会折腾人，寇修瑕好容易将人安顿下来，才得以从聂子衡的房间里出来。
　　他走得急，没留神门外，一个不小心就与人撞上了。
　　“委实抱歉……”
　　寇修瑕抬眸，就被一片艳到极致的红撞入眼底，一瞬间，似乎世界突然安静，唯余心悸分外明晰。
　　那少年明眸皓齿，眉眼含笑，只一眼，已弥足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