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台禁忌问答 野火和白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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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沈昭白和江知野快毕业了，他们已经初三，有了自己想去的高中，也有了未来的目标。他们天真的以为，长大了，就可以永远的逃离那几乎让他们崩溃、绝望、疯狂的家。于是，燃烧着的野火和耀眼的白昼，在学校的天台上，畅所欲言着所谓的禁忌。
“滴嗒……”又是一个雨天，已经三四月份的空气愈发闷热起来。江知野站在漏雨的走廊里，他抬头看看楼上，回想起和沈昭白的初遇，那时他只看见那个少女傻乎乎的停在原地，任由楼上的花盆向她砸去，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替她挡了下来，以至于现在他左眉骨上有了一道疤——一道为沈昭白挡花盆留下的疤。虽然这道疤有点影响他的“温和”气质，但江知野不后悔。他为沈昭白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虽然他们互相都不承认，但已经有什么禁忌的东西在悄悄发芽了。
“还有几天就期中考试了，小学霸，我上次考的还不错，说不定我们可以分在同一个考场里呢，到时候我们作弊吧，还有小半年初三就毕业了，我们已经‘乖’了这么久了，就当是中考前的最后一次疯狂，怎么样？”沈昭白侧头，看见了江知野期盼的眼神，或许里面还带有一点乞求，沈昭白也没有完全看明白，她只知道江知野又要干大事了——这次甚至要拽着她一起。
……不过也确实，他们在初中都没有发生什么让人印象深刻、值得怀念的事情。虽然他们除了破碎的家庭，就只有彼此，但哪怕是这样，初中的日子仍旧是平平淡淡的，他们确实也该在对方的初中生涯里创造点什么了，要一些特别的。比如说考试作弊，因为沈昭白没必要作弊，而江知野又没兴趣作弊，所以他们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考试作过弊，这是初中的唯一一次机会去经历了。
“……那就按我们之前讲的那样，用摩斯密码，两短是A，两长是B，一长一短是C，一短一长是D，其他数字和解题方法类推……可以吧？”“当然！”两个小少年很快达成共识。——期中考试顺利结束，其实他们也并没有真正的去对几道题，因为其实他们并不是为了对答案，仅仅是为了让监考老师紧张为难一下，但又找不到他们作弊的证据，（可能是因为压抑窒息的成长环境吧，他们两个人总有一些小小的相似的恶趣味。）
“成了！”江知野半坐在围墙上，隔空和沈昭白击了一个掌，“上来！”他喊了沈昭白一句。沈昭白却摇了摇头，道：“咱们今天不逃课了吧，上回才逃过，瞒着沈严有点困难啊，更别提还有你那的江淮了……”“行，小学霸，那今天不逃课，你上来，我们一起看日落吧！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过日落呢！”……日出也没有一起看过，江知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好吧，那江知野，你拉我一把。”这次沈昭白没有怎么思考就答应了，江知野一把把她拽上了围墙。
还有十几分钟才会有日落，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着沉默。时间一点点过去，西天的云霞渐渐染上了颜色，起初是淡淡的金，像被水稀释过的蜂蜜，薄薄的涂抹在苍穹边际，太阳开始了它的沉落仪式，收敛了刺眼的光芒，化作一枚温润的红玉，悬在地平线上方。江知野悄悄地盯着沈昭白，看着她的脸被镀上一层金色，看着她长而卷的睫毛扑闪着，光线在她的脸上交错变换，她却只是静静的坐着。
在他们感受到日斜之前，云层是最先感知到这些变化的。那些白日里蓬松的雪白积云，此刻边缘被镀上了金箔，底部则渐渐沉淀出葡萄紫的暗影。高空中几缕卷云如同被撕开的棉絮，浸透了橘红与玫红交织的颜料，在渐深的蓝天上划出火焰般的轨迹。“江知野，我们去天台吧！”沈昭白突然说。他们的这场日落到底也只是看了开头的一点光景，有些可惜。
“吱……”锈蚀的铁门被推开，挂着的锁链早已断裂在地，不知道是谁的杰作。水泥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又一个格子，被雨水模糊了，但仍能想象到小朋友们在这里玩跳房子的欢快场景。天台的小角落里堆着一堆发霉的旧课本，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扉页写着“去死”的巨大涂鸦。沈昭白抱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野餐垫，蓝白格子的边缘还有一圈烧焦痕迹，即使已经快6点半了，初夏的天仍旧闷热，云压的低低的。
他们坐在野餐垫上，云层间隙落下的光束在江知野眉骨的疤上跳动，沈昭白逆光坐着，校服衬衫透出背后若隐若现的小刀划伤。
时间似乎一下子暂停了空气的流速都慢了下来，江知野嗓音低哑：“怎么弄的？”沈昭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随手翻开了一本物理书。“上次那道题，磁场中粒子偏转……”还没有等她说完，江知野突然抢过书合上。“沈昭白，你装乖给谁看？”沈昭白没有再说话，没人看见她藏在校服外套下的手指曲起，指甲在野餐垫上划出三道痕迹。”
“那个小刀划伤……是怎么弄的？”江知野再次发问，这次沈昭白回答了：“我也忘了，太久了……”江知野烦躁地“啧”一声，掏出了打火机，打火机开合的“咔哒”声再次响起，他到底没有再对着沈昭白逼问下去，只是沉默地拨动打火机盖，打火机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晃着晃着，他突然对着沈昭白蹦出来一句：“看到政教处王主任的秃头了吗？当初还是我烧的。”他仿佛希望沈昭白把他当成坏学生看待。
“……我知道是你烧的，可是上学期实验室失火，不也是你用校服扑灭的吗？”沈昭白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才看向突然不说话了的江知野，打火机的“咔哒”声停顿了几秒。
沈昭白突然又说话了，她指着江知野左眉骨上的那道疤：“这道疤……”“替你挡花盆砸的，现在想问为什么？”江知野突然靠近，远处雷声轰鸣，她没能躲开他呼吸的距离。
沈昭白慌乱地错开身子，他看见了江知野手背上新增的伤痕。“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说着不等江知野拒绝，就拽过了他的手。沈昭白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瓶酒精，和一小节纱布。她给他换着换着，发现这道新伤，下面还有着旧疤，沈昭白忍了忍心中的好奇，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她戳了戳江知野的胳膊，轻声问他：“这下面的旧疤是怎么留下的呀？”“……别瞎打听。”江知野原本抱着拒绝的态度。“江知野，你告诉我的话，我就也把关于我的伤的秘密告诉你。”
“……成交。”空气还没有冷下来多久，江知野的声音就响起来了“这道疤，是江淮用烟灰缸砸的。”沈昭白突然有点后悔，她觉得他戳到了江知野的痛处。所以她只是沉默着，小心地帮江知野换药。趁江知野不注意，沈昭白悄悄的从怀里拿出一支笔，在纱布上面画满了小星星。……他是像星星一样好的孩子啊，在纱布里面画满小星星，他就不会那么痛了吧？沈昭白想着。
包扎着包扎着，天空中突然开始滴雨，并且越下越大。江知野把校服罩在两人头顶，挡着雨。风越刮越大了，雨密密地斜织着，几乎是迎面扑来，江知野把校服往沈昭白头顶挪了挪，自己则是露出了大半个头，被雨水打得湿透。但江知野不在乎，他只是一直在看着沈昭白，他们就以这样的位置和姿势，从天台上挪回了走廊里。
刚刚停下脚步，就有一颗水珠，从沈昭白的眼睛上滴下。“小学霸，你怎么突然哭了？”江知野一看到这一幕，突然有些急了。“……江知野，我没哭，那是雨水。”沈昭白无奈地解释着，她并不明白江知野为什么会以为她哭了。“哦……哦，雨水啊？”……明明就是哭了，小学霸到底在掩饰什么啊？江知野疑惑地想着。
“我都告诉过你了，你也该告诉我了吧，你的小刀伤痕是怎么回事？”江知野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没什么大事，那次心情太差了，在涂鸦本上画画没用，所以自己划了一下。”“自己划的？！”江知野的声音都提高了，“你怎么就能自己划成那样呢？……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话刚刚说到一半，江知野的嗓音又降下来了——他怕会吓到沈昭白。
雨势渐渐变小了，沈昭白和江知野一直在聊。最终她问：“你哭过吗？”“我妈早产那晚，我在医院后门……”他答。他的声音被下课铃声所打断了，没能说完。
雨已经完全停了，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天空出现了一个奇观——是双彩虹！他们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仔细思索了一下，江知野一把将打火机丢下了楼，这是他第一次不依靠打火机盖被拨动的声音，自己平静下来，这是他的首次自我克制。
雨停了，他们也都回去了，在下天台以前，江知野回头看了看，除了一片腐朽，什么也没看到。
在回去教室以后，江知野插了插口袋，拿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明天带草莓味创可贴。”
“тише（安静）.”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小纸条折好，仔细而又珍重的放在了笔袋夹层里。
“……好像有些期待明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台禁忌问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