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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 章 你识得“布谷鸟“吗? 夏末结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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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入夏的山城不算闷热,只是蚊虫多了一些,好在溪水边的凉风透过竹席吹入店里,冻得那些飞蝇只在店门口转悠,不敢进来纳凉。
“林夕儿“说这个季节的书店是最热闹的。
学生们放学之后三五成群地躲进来,找本自己爱看的书,或坐或靠或与人背对背……
“布谷鸟你认识吗?听见没它的叫?“离我不远的两个学生边看书边闲聊着。
“听见了呀,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快放假了……“一个女声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那你放假了会来新城找我吗?“说话的是个男生,样子看上去不是高一也该初三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没想好……“那个女孩说。
“地址我给过你了,你要是不来就太没意思了,暑假那么长……”
“看书,看书……”女孩催促着男孩道。
玻璃窗外的群山上洒满了夕阳,那些时隐时现的飞鸟在树丛间跳跃着,或者里边就有一只他们说起的“布谷鸟“,或者有只布谷鸟已经飞到了”新城“在等她。
我低下头看我的日记,那里写道我去报到那天也同样有只布谷鸟正从北边往南飞,飞去寻找属于它们的季节去了。
所以它是叫了一整个夏天,而后在秋天快来的时候去到另一个地方过冬的,这我多少有点印象。
我的全名应该是叫“楚小星“,不是”星叔“,也不是”老楚“,本子的扉页上写着,这个我几乎可以肯定,我想,等”老贾“来了必须得给他强调一下,他看着比我还大,不要经常“老楚、老楚”的喊我,不老也被喊老了。
日记里说我去报到那天走的很早,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车子慢慢悠悠地出了乡镇,一路上我都没有睡觉,鳞次栉比的新鲜场景在我的窗前一闪而过,应接不暇。
宽阔的公路,狭窄的乡道,有时候还要经过几个村子,最热闹的要数那些途径的早市。各种车辆穿行在摊位前,各个年龄段的人也夹杂在其中,让我们的车程整整延长了四十分钟。
所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有两个“老乡“和我同校,我们来自同一所初中,那时候流行一个词”死党“,可他们并不是,我初中的”死党“考去了其他学校。
到车站以后,出站口的人比送站口的人要多些,我在日记里思考过这个问题:车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出站口的人迟迟不愿走开,而进站口的人送的多是转身得决绝,不愿走开的人大多是停下来客套,送别的人很多会认为还能再见。
现在看来他们都搞反了,出站口接的人恰巧是可喜的归来,而送客挥手的却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那时候年轻,不知道这么多深意,只是觉得人群挤攘地冒出汗来。
虽然是初秋,然而中午的艳阳还是把人烤的像要化掉,我找了阴凉的地方寻找站牌。路上有一些学生模样的少年,背着行李奔着同一个方向在走,我猜到他们应该和我同路。
放羊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羊群大多有从众的心理,此时我想说,人也是。
“行李”这两个字最开始的意思应该是轻巧的,简易的,听起来轻装上阵的感觉,估计它后来认识了一个叫”包袱“的家伙,就被裹挟着不分彼此了。记得有本书里说:“愿你我都带着最微薄的行李和最丰盛的自己在世间流浪”。流不流浪的我还没想好,至少我认识到以后无论去哪里,我的首要工作就是精简我的行李。今天这一趟简直要把人累趴下……
跟着人群,越往对的方向走,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越多,也更让我坚信这条路的正确性。
唯一让我不够坚定的大概是学校门口的巷子,它并没在主干道上,而是在一个岔口拐入了一条胡同,胡同里是这个城市原有的老街,还有一眼就能看出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街坊。
如果不是路口的牌子写着:第四高级中学向前100米,我估计那时候我是万万不会往里走的。
胡同弯弯曲曲延申到了另一条街上,也大约就是胡同的中间,有块空地,空地的北侧,是一个不那么气派大多大门,左边的门柱上挂着几块匾额,可以确认就是我的高中了——四中
应该是快要开学的原因,学校的大门敞开着并无人看管,门卫室里响着地方戏的声音。
跟很多刚来的人一样,大家一边走着一边打量这所学校,大门左边是一个二层楼,水刷石的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侧面满墙的“爬山虎“,眼看快要攀上屋脊去,右边的一座体育馆,玻璃的门玻璃的顶,太阳照下来,明亮通透。
往里走,一条主干道笔直地朝里去了,两边的花池里都载种着梧桐树,硕大的叶片密密地散开着,路上只见得到斑驳的错落剪影。
梧桐树在北方的校园里很常见,几乎每个学校都愿意选它做主要乔木品种,后来我专门查过原因,竟然出奇地简单:好养活。
而今我住在郁郁葱茏的山城,四季的绿色让我安然,我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它的枝干还有那硕大叶子的轮廓了。
沿着主路再往里,左右两边的房子变成了三层楼的,一间间的教室门窗紧闭着,那里应该就是我们回头上课的地方了吧。
教学楼与教学楼前后的院子里,各自载着些石榴和木槿,这个季节的花已完全褪去,大小不一的石榴没有规律地挂在枝头,无人照料的样子。
正对着主干道的尽头立着一根旗杆,下边的台子正面上刻着几个醒目的金字:庆祝四中成立120周年。
几个学生围在那里议论着120年前是哪一年,是民国还是晚清?我没算出来,因为我听到有人正喊我的名字。
“星哥儿“~
我抬起头看,旗杆背后的建筑就是男生宿舍,它总共有四层。
外边的阳光很刺眼,映得宿舍楼的门洞里漆黑漆黑的,我看不出来是谁在叫我。
这时那门洞里走出一个身影来,不是旁人,正是李博文,他是昨天出发的,和另一个初中同学一起。
他快走两步过来接住我的东西,我看他过了一个暑假又黑了一圈,就跟他打趣说:“你暑假去挖煤了吗?“李博文露出洁白的牙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宿舍门口的公告栏上张贴着我们所在的寝室,李博文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我的,二话不说就往里边拐,我在后边紧跟着,一边问他看准确没有?
他说没问题来吧,我问了他在几号寝室,他说在我的隔壁。
他带我来到寝室的尽头,用力把东西往一个上铺扔去,“咚!“的一声,震得床板抖落下来不少灰尘,幸亏下铺的室友还没来,不然非要吵起架来。
我说你慢些,还那么暴力,现在你已是上高中的人了,痞子气该收收了。
他不屑地说:“这有啥,垮不了,你看“,说着它用手使劲地去晃那个高低床的床架,我看着那床虽然一时垮不了,照这样怕是早晚要垮,连忙岔开话题拦住了他。
“来这么早没出去玩吗?”我问他
“刚回来,昨天玩了一个通宵”他得意地说着
“久胜呢?没和你一块去上网?”
“不知道,可能在寝室呢吧,喊他去他不去,人家是好学生,哪能跟我一样”,李博文阴阳怪气地说。初中时的李博文学习成绩并不好,还特喜欢打架,是那种老师们眼里的“刺头“学生,李久胜呢比较老实,他们两个不出意料地玩不到一块去,可以说如果不是上同一所高中,他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
窗外豆大的雨点溅到本子上的时候,我半睡半醒,不知何时学生们都已离去,空荡荡的店里只有“林夕儿”在拖地。
“都走了吗?”我问她
她“嗯”了一声就继续干活了。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我似乎朦朦胧胧地记得夏天的山城大多是夜雨,而且往往在人群都回家了之后才落下,它就像是一位老朋友,体恤着山城独有的世界。
我努力想把窗户关上,可窗把手太远了。
“林夕儿“快步走过来帮忙,说让我喊她一声就行。
我说你也别收拾了,快些下班吧,下雨了,你该怎么回家?
“嗯,好,就快好了,你休息吧~“她头也没抬地一本正经回答我。
说完我就想起来了,她曾纠正我说她也住在这里。我抬起头,确认了这个书店是有二层的,至少那边有个楼梯,虽然我没上去过。
我摇摇头傻笑了着,“林夕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夕儿”把灯关掉之后,只剩下屋外的雨声,那雨声很慢,慢得如同这山城的时光。
黑暗中,我回忆着白天的日记,那种淡淡秋水的悠远心绪,就像一个世界的囚徒在另一个世界被“假释”,挣脱束缚着的皮囊,感受着广阔的自由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