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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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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言越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萧喻家门口。
他把这归结于自己因为疼痛而有点不清醒。
实际上是潜意识里就希望自己答应吧,他自嘲地想。
等箫喻回过头,就看见他呆呆站在门口,嘴唇发白,胸口急促起伏着。他慌忙冲过去,在言越眼前晃了晃手:“你怎么了?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衣服湿湿的穿起来也不舒吧?我给你找几件换的。”
言越倏然回神。“不用了..我就是有点喘不上气,”他冲萧喻扯出一点笑容,“情绪不稳定就会这样。“但没等他再张嘴,萧喻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他推进浴室,又把衣服全塞进他手里:“短裤是新的,衣服你先穿我的应该没问题,换下来的放一边就好。”
他在浴室里愣了一会,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脱下了身上沾满污水的衣服。
萧喻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打字:你上次说的,言越他得罪谁了?
对面飞快回了消息:喻哥你怎么又跑了??
程帆:你说他啊,三班彭懿和何伟晨你知道吗?
喻:不知道。
程帆:·····
程帆:你每次上台发言后不都有什么检讨环节,每次上去的几乎都是这几个人。
喻:那言越跟他们什么关系?
程帆:他们这种人不就喜欢恃强凌弱嘛,言越他性格又比较孤僻,没什么朋友,又挺软弱的,被欺负也一声不吭,他们就喜欢去找他的麻烦。
喻: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抬头言越已经出来了,萧喻给他的衣服有些大,松松地挂在身上,胸口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肌肤,他有些犹豫地望向萧喻:“那我...”
萧喻在抽屉中翻找碘伏,随手指了指飘窗:“去坐那,把伤口消个毒再走。”接着拿着棉签就将他摁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就一点口子,不用了吧..”
萧喻颇为平肃:“不行,感染了怎么办?”
言越碰了碰脸颊上那条不足4厘米的细小伤口,最终还是没吱声。
萧喻捏着言越的下巴,在伤口处轻轻按压,深褐色的碘液渗进裂口中,言越眯了眯眼,半晌轻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喻收拾着碘伏瓶子,闻言疑惑道:“不能对你好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毕竟我们也不算熟,而且...”我以为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你就当我善良吧,所以,交个朋友吗?”
言越愣了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谢谢。”
夏天的白昼漫长,夕阳终于恋恋不舍地向下沉去。日光斜照进房间里,再映进人心里。
二中的传统是开学第一周考一次新学期的内容,本意是为了检验学生的预习情况,在学期末也可以进行对比,不过这个传统倒是一石二鸟,不仅折磨了学生,老师阅卷时对着快划成条形码的试卷更是无从下手。
年级第一不出意料的是萧喻,一下课就围了几圈的同学来观赏他堪称为艺术品的答卷,问问题的人从教室最后排进了走廊。宛若夜市摆摊。
他思路很清晰,三两句话就能点拔明白,所以很多人都喜欢找他问问题。而萧喻倒也不嫌烦,临近上课,他的小摊才终于能“关门大吉”。
因为没什么错题,他便百无聊顿地盯着言越看,言越平时上课记得笔记很全,很满,但是经过几节课的观察他确信言越跟本没有听进去,只是老师在说什么他就写什么,并且在课后也决计不会复习。
他看着言越把刚写完的笔芯扔进笔袋,默默心疼了一下浪费掉的笔。
言越的成绩比较一般,虽说是在二中这个杭州顶尖的学校,但二三百名这个成绩总归还是和前面顶尖的学生相差甚远。
他又扫了眼言越的卷子,思路很清晰,方向也是正确的,但总是断在关键处。努力一亦应该还是可以冲进前百的。
隔天放学萧喻抽身去了趟三班,刚过了拐角,他便看见了几个人蹲在墙角抽烟,不出意外这几位就是程帆上次提到的几人了,他略微打量了一下几人。接着,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脚踹向其中一人。
其余的人被吓了一跳,慌忙掐了烟站起来,萧喻看向一位寸头,慢悠悠问道:“谁是彭懿?”
一个寸头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恶狠狠挥奉过来,却被萧喻轻易抓住,他一点一点地用力捏紧拳头,眯眼盯着他笑了一声:“是你啊?”
彭懿犟着脖子抬腿想要踹他:“是老子又怎样?”
萧喻早觉出他的动作,先发制人,狠狠顶住他的肚子,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指住他的下巴,强迫其与之对视:“我警告你,别碰我们班的人。”他膝盖用力往里一顶他的肚子,松手倒退几步,冷冷看着他捂住肚子倒在地上。
其余几人早已吓傻了,等萧喻走远后才敢小心地围近彭懿.
萧喻头也不回地强调:“记住我的话。”
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回到教室,进门时已换回了平时那幅表情,贱嗖嗖地溜达到言越桌前,曲指敲了敲他的桌面:“还不走吗?”
“嗯,作业写完了再回去。”
“不回家写吗?”
“算了吧,家里太吵,我妈他们,打牌,乌烟瘴气的。”
“那要不要去我家做?”
“不了吧,又得打扰你们。
“没事的,我们家就我和我妹妹,她这两天都去同学家了,我自己也嫌冷清。”
“行吧。”言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其实挺好的,这样有一个朋友作伴的感觉。
萧喻写作业的速度很快,等写完了;他就一边在手机上读英语文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言越聊天。
他轻晃着椅子,随口问言越:“你要住宿吗?明后天就要交回执了吧。”言越笔尖不停,轻轻嗯了一声。
“你可以住我这啊,我们这里还有一间空房,而且萧婷她下周也开始住宿了。”“这也太麻烦你们了,你爸妈不回来吗?”
“他们都在北京工作,在这给我俩买了套房,离爷爷家也近。”
言越没有回答,半晌,终于停了笔:“虽然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了,但是,力什么对我这么好?真善良也要有个度的吧?”
萧喻趴在桌上耸了耸肩:“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很熟悉?总之没来由的感觉我们好像认识,挺有好感吧,再说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嘛。”
言越收起已经写完的卷子,沉默良久,就当萧喻以为他要拒绝时,他轻轻吐了口气道:“好。”
言越站在地铁上,才终于动手掏出振动不停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犹豫了一会,还是接通了。
“兔崽子,放学这么久还不回家?玩疯了是吧?”女人冲着电话大吼。
旁边一位大姐颇为不满地瞟了言越一眼,言越低声道着歉,一边拿出耳机戴上。电话里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责问,背景一片嘈杂。
大概又输钱了。他心不在焉地拔弄书包的肩带,女人骂骂咧咧地告诉他,他爸马上就回来了,让他抓紧滚回来。
他挂断了电话,看向地铁上一片漆黑的窗玻璃,玻璃映出他的身影:单薄,瘦弱,不堪一击,抓着扶手而随着车厢的运动轻微摇晃着。
他突然觉得很累,不由自主的想要睡觉,一直睡下去。
回去干什么呢?还不是被那个他一直叫作父亲的男人打一顿。
或许答应萧喻,也无非是为了逃离那如地狱一般的家。
他小心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片,纸片皱皱巴巴,像被浸湿过无数次,铅笔写的字因为太多次抚摸而发糊。言越久久看着那行写的随意的字。
我生于黑暗中,不曾见光,便以为这世上本没有光。
后来一缕阳光从面前扫过,我知道那本不属于我,却仍忍不住去追寻。
“做个朋友吧。”他看见记忆里的人朝他再次伸手。
到家时,那群人还没走,他看见他母亲的脸在一片烟雾中若隐若现,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咬着烟头,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扔。
言越被烟熏的受不了,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余光中就见一个男人朝自己走来。
他果然已经回来了。言越任命地闭上眼睛,一下言振方的巴掌便狠狠扇了过来,眼镜掉在地下,而牌桌边上的人早已习惯,当作助兴一般笑起来。他知道这只会让父亲更兴奋,他被一脚踹倒,狠狠撞在墙上,他捂住肚子,紧咬着嘴唇竭力忍住呻吟。
拳脚用力打在他的身上,他闭着眼,周身的感觉愈加明显,短暂的停顿之后,打在身上的换成了竹条,一下接一下锐利的刺痛感传来,他的耳中只剩下竹条破风之声、牌桌边客人的嬉闹声和他的心跳声,每一个伤口每一条伤痕都叫嚣着,心跳愈发猛烈,快要冲破身体,他昏昏沉沉,还是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客厅里已空空荡荡,窗外早已黑透,他咽下嘴里的血沫,用力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卫生间。
言越凑近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脸果然没什么事,言振方在那次自己顶着满是伤的脸被老师亲自送回家了解情况以后,就没敢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了。
他看着手上一条条肿起的红痕,突然不受控制地鼻子一酸,抓过台面上的剃须刀片,顺着红痕用力压了下去,敢红的血疯狂涌出,汇在一起向下流去,一滴滴落在莹白的洗手池内,流进下水道,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言越任凭血液流过了整条手臂,泪水没来由的溢出,砸进血液汇出的水流中,砸出一个个小坑,又被旁边的血染成淡红色。
好狼狈。
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了萧喻,像他这样的人,只能给人带来负面情绪吧?
就别再害别人了。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着伸手抓住从高处落进黑暗无边的缝隙中的阳光吧
二中的传统是一大早来补作业,萧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程帆那个大嗓门在各处认亲:“爸爸!化学卷借我一下!”
教室里快乱成了一锅粥,萧喻一出现,程帆立刻了过来:“喻哥你终于来了!可否能借小的瞻仰一下数学卷?善有善报啊!”
见萧喻懒洋洋地打算张嘴,程帆抬手道:“等等喻哥,你先好好考虑一下你的回答,三思而后行啊!“接着他开始念经一般浇着萧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祸从口出啊喻哥。”
萧喻实在被念烦了,抽出卷子拍在程帆脸上:“适可而止啊。”
程帆喜滋滋地捧着卷子和同桌共享去了,萧喻抬头看着刚进教室的言越:“作业做完了吗?没写完拿我的去抄?”
程帆恰好走过来,闻言大声哀嚎:“喻哥!你不能区别对待啊啊!”萧喻飞快打着字,随口回道:“滚一边去,老子爱咋样咋样。”
程帆便一边痛哭一边顺手抽走了他桌上的一沓卷子滚了。
他们两个扯皮的时候,言越只是静静地坐着,把卷子和练习册一科一科的摆好,又强迫症似的把一边对齐。
他好像总是游离于喧嚣之外,所以萧喻无数次伸手,想要拉他一把,可他总是小心冀冀,仿佛担心着什么,犹犹豫豫地缩回角落。
萧喻想起了他爷爷家养的小狗,那狗被人弃在路边,初捡回去时怕生得厉害,总是缩在为它搭的窝里,夜深了才谨慎地探出头。不过狗的本性使然,养了没几天也就熟了,现在倒是十分亲人。
或许言越也是一样吧。
几天下来,萧喻发现言越身体素质是真的太差了。
体育课前的慢跑能和队伍拉开半圈的差距,一千米更不用说了,四百米的操场,他跑一圈就体力透支,开始时体育老师万恒没准他的假,离终点半圈的时候他突然,就低血糖倒下去了,把万恒吓得够呛,从此超过四百米的跑步项目就再没让他参加过了。这位言同学还是个“脆脆鲨”,下楼梯能一脚踩两级楼梯扭伤脚,被人一推就直接摔倒在地上了,属实是个“花瓶”。
偏偏花瓶本人还没什么自知之明,摔得再严重也不长记性,照样一点不看路,要不是每次萧喻及时拉住他,怨他这个走路方式,够在医院停车场办张年卡了。萧喻对此极为头疼,但奈向实在拿他没办法。言越平时吃的很少,挑食极为严重,甜品倒是吃的不少,大概食谱上只剩下甜的东西了吧。
住宿从第二周就开始了,言越则借着住宿的理由逃进了萧喻家。日子平淡的过着,他们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其一因为家离学校远暂借住在另一位家里。他们会在放学后并肩聊着天走出校门,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们会一起找一家饭馆吃点什么当作晚饭,或者干脆只是泡两碗面;他们会在晚上溜出来,顺着小吃街慢悠悠走下去,言越可能会买一杯奶茶,萧喻会买几串烧烤,他们会沿着月光,沿着车水马龙的巷子一路走到滨江边。
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总是枯燥无味的,一天好像流水账,转瞬即逝,可萧喻总能在平平无奇中挑出一点故事,再绘声绘色地讲出来。
青春大概就是由这样的故事编织而成的,明明每个人都知道它的苦涩无味,可还是要把彩色的故事复制成全篇,告诉其他人青春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