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白虺

3、第 3 章

　　转眼又到了月考，二中排考场倒不是按着排名来的，全是随机，和谁一个考场就全凭运气，每到考前五天，学生就争着烧香求一个好位置。
　　一班自从开学考结束，就都信了程帆的谣：和萧喻一个考场会被吸分，特别是同班的。程帆拍着胸脯沉痛表示，每次和萧喻一个考场无论他多努力复习都能创下历史新低，并有开学考和萧喻碰上的同学作证，故没人敢和他同考场。
　　反之，年级第二余玥同学就很善解人意，但凡和她一个考场都能叠加一个buff,下笔如有神助，并且是全考场范围的。
　　萧喻看着一班一群人远远绕过自己，把余玥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争着参拜，心中无限凄凉，他拍拍言越：“喂我说，程帆那鬼话还真有人信啊！”
　　言越思考了一会，认真对他说：“我觉得是假的，心理作用？对你有点畏惧吧。”
　　“我有那么可怕吗？”
　　“成绩比较可怕吧，因为他们没考过这么高。”
　　“…行吧，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月考前一天洪伟才不紧不慢地把座位条子发下来，程帆一拿到条子就立刻跑过来问：“诶诶喻哥，你在几号考场？”一边默默在胸口划着十字。
　　“你不是不信基督教吗？洋人搞的迷信玩意，”萧喻不紧不慢地扯着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4号，下次别信上帝了。”
　　程帆一怒：“靠，这老不死的家伙啊啊！”
　　“国籍都不一样，你还能指望他？”萧喻同情地拍拍他。
　　“我这不是以为这老外能有点外交礼仪吗？国产神仙那边人太多了。”
　　等到程帆又问了半圈，得知半里有二十多个人都抽在4号考场后，他又一下子活过来了，充满希冀地问萧喻：“喻哥你看，二十多个人呢！能不能少吸我点分？”
　　言越捏了捏纸条，4号考场。他确实不信那么玄乎的传言，倒是觉得挺好玩。
　　等到了考场坐下，程帆环视一圈接着绝望地发现自己是离萧喻最近的幸运儿，他扒着桌沿试图向远在另一角的余玥求助：“女神女神，buff一定要叠给我啊！
　　“萧喻默默看着昔日的兄弟背叛自己，用笔尖戳戳前面的言越：“有把握吗？要不哥给你叠个加成buff?”说着就向他伸出了手。
　　言越看着他在阳光下笑的灿烂，恍若记忆中的画面，他发着光闯入他的世界。
　　他还是伸手和他击了个掌，没再犹豫。
　　信你一次。他心想。
　　考试结束后，程帆抓着成绩单欲哭无泪：“啊啊喻哥，你忍心这样对你的亲同学吗？连余玥的分你都要抢！不是人！！！”
　　萧喻耸耸肩，指着他虽仍位列第一但分数下降了的单子：“我没吸你们分噢。”
　　程帆看着那刺眼的排名“1”，感觉心灵受到了二次创伤，没忍住“嘤”的一声哭出来，和同在4号考场的兄弟互相诉苦去了。
　　言越低头一看刚发到的成绩单，竟然意外地进步了几十名，他小声对萧喻道：“你看嘛，我就说那是假的，我进步了这么多。”
　　4号考场的难兄难弟下子都直勾勾看过来了，不是是谁惨叫出声：“阿越我们看错你了！你才是最大boss嘤嘤嘤。”
　　言越无辜的一眨眼睛，就听见萧喻噗的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嘛。”言越颇有些无奈的看向他。
　　“没什么，挺有意思的，我是不是把吸来的分都传给你了？”确实是很好，你看，大家都接纳你了，把你当成同学了。
　　言越也有些疑惑，他又悄悄问他：“那什么，你是不是去找了他们几个…你知道的，就三班的那几个，我最近都没见过他们了。”
　　“他们不来找你了不好吗？”
　　“没有啊，就是说我总觉得他们不会没什么原因的突然就收敛了。”
　　“说不定脑子被驴踢了，脑袋里面那两根筋给搭好了。”萧喻说着指了指头。“…行吧。”
　　其实他知道一定是萧喻私下里做了什么，不过既然他不想说，言越也没打算再问。他心里突然有些开心。看，也有人愿意为你出头。
　　月考完就是秋游，卷子一发下来，该嚎的被骂的都嚎完所有人的心都飞去了秋游，吴承天刚抱着三角尺出了门，程帆便带着拜了把子的几个兄弟-潘宇浩，顾鹤、高昱等人冲了过来：“喻哥，阿越，我们几个打算放学后去天街买点零食，要一起吗？”
　　正说着，回来取U盘的吴承天顺手拍了一下顾鹤：“呦，刚刚听我课的时候没精打采的，哐哐给我磕头呢，现在又有精神了嗯？”
　　这顾鹤也是个人精，立刻拍起马屁：“哪有啊吴老师，您讲太好，我那是点头呢！”
　　吴承天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叹着气悠悠道：“行啊，下次看你这几题错不错。”
　　顾鹤看着他走远，立刻转回来：“哎喻哥你们去不去？我们打算再吃个火锅的。”
　　萧喻思考了一下，转头对言越道：“你去吗？这周末也不回家吧？”
　　言越看着几人期待的目光，还是总了点头。
　　他不太喜欢这种很多不太熟的人的社交活动，不过想想还是答应了。
　　放学铃声一响，几个人已经背好了提前收好的书包，百米冲刺一般出了校门，等到萧喻和言越到的时候，他们正凑成一堆，拿手机查导航。
　　“等下，你们不会才开始找路线吧？”萧喻颇为无奈。
　　程帆一摸脑袋，嘿嘿笑起来：“哎呀，这不是太激动了嘛，结果都忘了，是吧土豆？”
　　土豆，顾鹤，叫他这个是因为这男生到现在了也只有一米五，瘦瘦小小，人倒长得很机灵，精明得很，老师面前是聪明乖巧会说话，回到班里嘴倒是够毒。虽然混在几个一米八的男生中像是进错了学校的小学生，但他一直坚信自己只是还没到长个子的时期，骨龄小，用他的原话就是“我过两年绝对长到两米一，比萧喻哥还要高，你们等着吧”。
　　几个高中生逛超市，能买的无非就是暮片、自热锅、辣条一类的垃圾食品。
　　半大的男生骨子里还是动稚得很，推着几辆购物车就在超市里撒着欢乱跑，叫着嚷着要赛车，不过没等他们开跑，就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几个学生嘞，还在超市里乱跑，小娃娃都比你们懂事嘛！”
　　几个男生站成一排老老实实地挨训，恍乎有种被娇娇女士逯着在走廊上换骂的感觉，心中只觉得无限凄凉。
　　等他们重头奔气地推着车如排风一般走过来时，萧喻正把一包干脆面放进推车，也不正眼看他们四个地“赫”了一声。
　　“喂！喻哥你这就不对了！不要仗着哥几个打不过你就嘲讽开大啊！”
　　萧喻也没理会几个人，只是走到言越车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挑的都是什么巧克力，布丁，奶糖这样的让萧喻看完就觉得噪子眼被粘住的东西。
　　“就吃甜食吗？”萧喻问他。
　　一边杵着当乐子的四位再次感受到了被无视的愤怒，同时怒了一下－仅仅是怒了一下，真要他们找萧喻打架又打不过，只能在心里给他套个麻袋用暴打一顿。
　　结了账，两人便被程帆等人齐心携力拉上了五楼，接着便被拖进了火锅店。
　　店里有些吵，混在一起的有客人的嬉笑声，火锅沸腾冒泡的咕噜声，以及来往店员上菜时嘹亮的吆喝声。言越有些不适应，人多的地方总会让他想到客厅里的牌局，潜意识里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言振方踹倒在地，浑浑噩噩间他又闻到了一股烟味，忍不住猛咳起来。
　　前面几人倏然回头，眼前晃过的身影迅速将他拉回现实，萧喻一下下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凑近他低声问：“还好吗？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萧喻的气息喷在他耳边，他感到脸颊和耳垂一阵发热，连忙摇了摇头坐下了。
　　言越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出去吃饭，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火锅里下食材，捞出来吃掉。期间萧喻总会时不时向他感觉怎么样，倒是还好，只是有点不习惯。
　　像他这样的人，明明更应习惯于孤独啊。
　　回到萧喻家，他借口写一会作业，趁着他终于听见隔壁房间里萧喻平稳的呼吸声时，轻轻摸进浴室，拿着刀片细细看了手臂片刻，还是用力划了下去。
　　他看着水流冲走血迹，在心中乞求着自己本性里的那一份儒弱和孤僻也被一并流放出体内，再被永远地冲进下水道。
　　还有心中不能见天日的自很早以来就困扰着他的隐秘荒诞的感情。
　　他直起身，甩了甩刀片上的血珠，却感觉手腕一紧，他错憬地抬头看向镜子，就对上了萧喻黑沉沉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他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嘘，放松点儿，把刀给我，”萧喻却是一边安抚他，一边握住刀刃小心地把刀片抽出来，“嗯，乖，别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玩。”
　　他有些发懵，下意识将刀片往回扯了扯，就听见萧喻轻轻“嘶”了一声。
　　言越慌忙松手，回头看时就见萧喻手心被拉出了一个大时子，正状速向外溢着血。
　　他心中愈加自责，抱歉地看向萧喻，而他却并没有理会手上的伤，快速拿来了碘伏和棉签，拉起言越的手。
　　言越低下头，看着他仔细地在还未止住远的伤口上擦拭，他手心中的伤还在不断渗着血，顺着手上的纹路流到掌根，一滴滴掉在地上。
　　“抱歉。”言越突然开口道。
　　“道歉干啥，没事的。等把伤口处理好就睡觉去吧？”
　　“但是我把你划伤了。”
　　萧喻毫不在意地用水冲了冲手心，冲他摊了摊：“又没啥大事，你看，血早就止住了。”他自皙的手心中赫然是条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刀痕，而洗干净了，能看见白花花的皮肉，混杂着点点血丝。
　　接着萧喻没再等他开口，便把他推回了房间，道了声晚安便拍灭了灯。
　　言越沉默地坐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窗户能隐隐看见几点星火。
　　腕间的刺痛在黑暗之中愈加明显，他意外于萧喻的反应，他本以为他会像其他人那样，或惊讶、或嫌弃，或厌恶，再不济，也会像审问犯人一般，抓着那几条伤痕刨根问底。
　　“他是个变态耶！”
　　“离他远点地，万哪天突然把我们杀了呢？”
　　“哈哈哈紫蚕哥又来了。”
　　“咦，不会是故意博同情吧？”
　　“哎呦！你怎么这样！我要跟老师说去！”
　　他还记得那天同桌看到了他的手臂，第二天午休时，他被拉到讲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班主任拉起手臂，掀开了遮羞布，他再也忘不了同学们的种种反应。
　　可是萧喻却像是将他看得一清二楚，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比他曾经听过的万语千言都更有用。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那些连自己都听着可笑的安慰。
　　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