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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钱向明和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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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向明和项清瑶原本想立刻赶回蓉城考古现场,研究一下青铜棍后再想办法。无奈刘顿喝酒过量,睡得正酣,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两人只能等他睡醒后,一起上路。
布木丹吉和布日渥布很是热情好客,先是把刘顿挪去了客房,然后招呼钱向明和项清瑶一起在家吃饭。吃饭的过程中,小姜又开始打趣布木丹吉和她那个同为非遗传承人朋友的关系,布日渥布也跟着起哄,惹得布木丹吉很是羞怒。
“布木丹吉的朋友,高高的,壮壮的,很厉害的样子哦。”小姜挺起胸膛,用手扒拉胸肌。
“也没阿哥壮呀。”布木丹吉装作满不在乎地说。
“他经常打铁做铜,以后一定比布日渥布更壮。”小姜笑道。
也正是这句话,让项清瑶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说的那个人就是送布木丹吉青铜镜的那个人吗?”
“对叻,别人都不送的,只有布木丹吉才送。”小姜偷笑。
“布木丹吉,你朋友很擅长做青铜器吗?”
项清瑶的问题正好让布木丹吉顺势从回应小姜揶揄的尴尬境地中脱身,她立刻回道:“很擅长哦,他很厉害。”
“老钱,或许布木丹吉的朋友能帮我们解决青铜棍的问题。”项清瑶对钱向明说。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能找不到几千年前完好无损的青铜棍,但我们能请人复制。”
“古人的东西,现代人造得出吗?”钱向明担忧。
“机器或许不行,但人也许可以。”
布木丹吉也赶紧补充道:“对,我朋友他是少有能复刻古代青铜器的好手,之前还有商人出大价钱请他复制周朝铜鼎呢。”
“我们想请你朋友帮忙复制一个青铜器,不知道行不行?”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小姜比布木丹吉还着急地应承,“只要布木丹吉请求,她那朋友绝对会帮”
布日渥布看妹妹脸红娇嗔的样子,哈哈大笑,让妹妹之后休息几天,带项清瑶等人去找她朋友帮忙,顺便借这个由头,让妹妹可以名正言顺去找那人聚一聚。
“他不住在这里吗?”
“他住在江堰。”布木丹吉笑说。
刘顿第二天酒醒后,发现自己这一睡,好像错过了几十年的时间。
睡之前,钱向明和项清瑶跟布日渥布一家还只是客气的陌生人,酒醒后,发现他们之间似乎像是往来了几十年的好朋友。
布木丹吉要跟钱向明等人的车一起去江堰市,临行前,小姜和布日渥布来送行。
“项小姐,这是布日渥布给你的。”小姜递给项清瑶一本用羌秀做封面的笔记本。
项清瑶打开后发现上面写满了巫图符号与现代汉字,符号对照汉字——像是一本手写的简易字典。
项清瑶瞬间明白了这份礼物的珍贵性,她看布日渥布,迟疑问:“这……真的可以吗?”
小姜笑着翻译,布日渥布点点头,露齿笑,又说了一大段话。
“布日渥布说时代变了,他们也得做出改变。他有两个女儿,原本他就打算从他这代开始,无论自家人还是外人,是男,是女,如果谁对这巫图感兴趣,就教谁学。他说这些巫图不用,就是死东西,如果自己一直死守着,说不定哪天它就失传了,不如谁爱学谁学,一直传下去。这次能帮上你们的忙,他觉得很高兴,他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巫图,知道冉族,知道古蜀。再说,你喝酒爽利,我们都很喜欢你,也算是交下你这朋友的见面礼。”
“太感谢了!”项清瑶抱着本子对小姜和布日渥布微微鞠躬。
离开古羌寨,四人顺着渎水来到江堰市,也正是这次旅途,钱向明和刘顿第一次看到语文课本里提及的“千古奇迹”。两千多年前,在没有任何工程仪器,建筑器械的帮助下,生活在这里的古之能者带领民众建造了这个规模宏大的水利工程,千年以来持续滋润着蓉城平原,变瘠土为沃野,哺育着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之后,几人来到江堰市南桥以北的兴荣街,那儿有一处名叫“精庐”的工坊。暗金色的工坊名牌钉在灰墙上,周遭满是爬山虎。从平平无奇的大门进去,里面有一精致小院,小院里种着各式花草,还辟出一道弯绕作为鱼池,池中饲养锦鲤数条。
钱向明等人跟着布木丹吉径直往前,进入连通小院的一处厅堂,那里面别有洞天,方正阔气,摆了许多或大或小的金色铜质工艺品。
“少卿!我来啦!”布木丹吉笑着叫唤。
钱向明三人见远处的展示架间走出一位穿着黑T恤与工装裤的男人。男人浓眉似剑,眼寒似铁,身壮如熊却脸俊如仙。
“随便坐。”
他冷冷回应,随即抱起一只西瓜大小的铜炉,自顾自走向了另一处的展示架。
倒是布木丹吉笑着招呼钱向明等人坐在一张根雕桌旁,给他们烧水泡茶,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不是说来找制作青铜器的师父吗?我看这儿也没青铜器啊。”刘顿喝茶,环视周边闪着薄金光芒的器具。
“这些就是青铜器。”项清瑶说。
“啊?!”刘顿瞠目,“青铜器的颜色不都是青的吗?”
“我们看到的青铜器都是出土文物,因为年代久远,器具表面氧化才形成了以青色为主的不同颜色。青铜器的初始颜色为金黄色,古人称之为‘吉金’。”
“你懂?”
不知何时,王少卿来到项清瑶等人的身边。
“啊,懂一些。”项清瑶对王少卿笑。
“什么懂一些,我们这位项博士可是专家中的专家,蓉城考古研究院的明日之星,主攻的就是夏商周青铜器研究。”刘顿一顿彩虹屁输出,吹得项清瑶脸都红了。
“是吗?”王少卿冷眼道,随后走到一排展示架旁,端起一个带着双耳的矮罐问,“这是什么?”
“簋。食器。从商朝出现,沿至战国。”项清瑶笑。
王少卿放下簋,又捧起一个像是阿拉丁神灯被削去上半部分灯体的器具。
“这是匜,先秦时期礼器之一,多用于仪式前洗手用。”项清瑶不甘示弱。
王少卿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然后他走到布木丹吉身后的小冰箱前,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花玉露饮料,将花玉露递给布木丹吉。
“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呀?”布木丹吉喜出望外。
“你喜欢的,我都记得。”王少卿如流云过空般平静说。
布木丹吉脸上飞红,再也不说什么了。
“咳咳。”项清瑶清了清喉咙,“相关的数据资料我已经请同事发给我了,你要不要看看?”
王少卿看也不看项清瑶递过来的手机屏,说:“我要看实物,亲眼看。如果要复刻,必须在我的工坊内。”
“为嘛?”刘顿皱眉,对王少卿强硬的态度有些不满。
“因为这是我的习惯。”
钱向明看项清瑶,项清瑶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你看怎么办?”的意思。
“还能怎么办?青铜日轮都搬出来过了。”项清瑶看钱向明,钱向明也读出了她眼中的意思。
“这里是你的地界,你打电话还是我打?”
“你领导比我领导管用,你打。”
两人用眼神互发密报。
大约两小时后,一辆大型货运卡车停在“精庐”门口,整个货运箱里只放着一只长方形大木箱,大木箱旁坐着小郭——他被委派以命护宝。木箱拆开后里面是一堆防震泡沫,泡沫里还掩着一个塑料减震箱,箱子里放着一个铝质金属箱,金属箱里垫满保护海绵,海绵的中央,那根青铜棍静静地躺在那儿。
“你们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然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小郭千叮咛万嘱咐。
结果王少卿戴着工作手套,像捏一根烧火棍似的把它从铝盒中提出,动作之粗鲁,让小郭差点气绝当场。
“长170厘米。”项清瑶说。
“不,原始长度应该在2米左右。”王少卿端了端青铜棍的重量,再看青铜棍一端的断面说。
“理由是?”
“手感。”
王少卿的回答让钱向明三人想起了流传于华国菜谱中那最神来之笔的流程标注——盐少许。
如果是外国人,他一定会对王少卿的判断手法提出严重抗议。
手感是什么?它只是一种感觉。
感觉可以作为衡量器物制作的标准吗?显然不可以。
刘顿向钱向明和项清瑶投去一个眼神,仿佛在说:“这家伙靠谱吗?”
项清瑶和钱向明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王少卿将青铜棍放到置物架上,仔细观察许久,光凭眼力判断说:“铜、锡、铅的比例应该在60%,37%和3%左右。”
此话一出,钱向明和刘顿恨不得立马跪地给他磕一个。
“能复制出来吗?”项清瑶激动问。
“可以。”
“需要多久?”
“不知。”
“什么叫‘不知’?”钱向明疑惑。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十年。”
“啥?!”刘顿大骇。
“要复制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得不断微调,每一次尝试都需要时间。”
“但我们时间紧迫。”项清瑶恳切说。
“如果大家一起尝试呢?”布木丹吉提议道,“就像是我们那儿如果要完成一大块织绣工艺品,一个人做得用一个月,但二十人一起做,只要五天就行。”
王少卿冷脸道:“通常我不太喜欢和别人一起做事。”
顿了两秒,他又说:“但如果是你的提议,我愿意尝试。”
王少卿与布木丹吉对视,炙热的眼神好似能核聚变出一个小型太阳,将站在他们身边的人烤得外焦里嫩。
方案既定,王少卿开始联络其他地方制作青铜器的好手,得益于王少卿平时面冷心热,他的那些同道好友听闻他需要帮助,都跃跃欲试。这些人先通过视频反复讨论关于青铜棍模具的制造方法与铜汁的调配模式,过程中一度像是要吵起来,但不等钱向明等人劝架,大家又因为一个新提议与新发现立马开怀大笑,冰释前嫌。
鉴于不同地区匠人对青铜器工艺有不同的理解,于是在复刻大框架不变的前提下,有人选择用范铸法复刻青铜棍,有人则选择用浑铸法去复刻,而王少卿选择的是失蜡法。
三天后,从各地送来十六套(每套五根)青铜棍,加上王少卿制作的四套,一共二十套。从外观上看,这些青铜棍都相差无几,但王少卿说它们内在可能会有很大差别。每个匠人的手势偏好都不同,所以要真正找出最适合实验用的青铜棍,还得一套套尝试。
钱向明等人将二十套青铜棍带回蓉城大学,在当初对青铜日轮做光学实验的地方按祭祀台的样式做了一个等比例圆台,随后将青铜棍复制品插在圆形边沿并在圆台下放置了起雾器,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再次打开了异质光照明器。
第一套,第两套……第十九套。
几番实验下来,青铜棍在异质光下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一套了,要是再不行……”刘顿站在异质光灯源开关旁边。
“再试试吧。”钱向明说。
本来就是天马行空般的实验,如果不成功,反倒有种幻想被戳破的踏实感。
钱向明瞥身边的项清瑶,发现她端着手,正咬着左手大拇指指甲,死盯着前方的青铜棍。
坦然如她,此时也万分焦灼。
啪。
灯光开启。
黄光从上照射到青铜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青铜棍纹丝不动。
“老钱,项博士……”老刘挠挠头,试探道。
“再等等!请再等一下。”项清瑶比钱向明先开口道。
钱向明向刘顿点点头。
光一直照着,可能过了不久,也可能过了很久。
项清瑶看着眼前的青铜棍,平静地说:“把灯关了吧。”
项清瑶转身,想找个地方透口气,钱向明的目光亦跟着她而去。
刘顿见两人落寞,又想起这一路奔波劳苦无果,心中愤懑,把原本按在开关键上的手倏然转到功率按钮上,像是自暴自弃地狠狠扭转功率键,将光的输出功率调制最大。
一时间黄光爆亮变为橙色,宛如太阳降临。
钱向明和项清瑶被身后骤亮的光惊地转身。
“老刘,你在干嘛?!”钱向明赶紧跑到刘顿身边。
“反正都没结果,不如让我发泄一下。”刘顿摊手,笑。
“你们快看那儿!”项清瑶突然大喊。
钱向明与刘顿再看青铜棍阵,那五根青铜棍竟然一时间振动起来。
随即,被青铜棍夹在中央区域的水汽也随着青铜棍的振动显出不自然的排列位移现象,最后那些水汽里显出了九个巫图符号,符号如蛇般随着水汽飘动——游走。乍一眼看去,那些游动的符号与青铜棍上的类夔龙纹饰竟十分相似。
钱向明和刘顿连连击掌相贺。
项清瑶则一屁股坐到地上,拿出布日渥布赠给她的字典,开始对照翻译。
老刘对自己歪打正着的结果很满意,顿时得意到无法无天,还向钱向明求夸夸,钱向明当然如他所愿,把他吹的好似要与牛顿并驾齐驱。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兴奋过后,老刘也产生疑惑。
钱向明猜测道:“我们复制的青铜棍虽然在各方面都力求与原件一样,但作为制作原料的金属因冶炼工艺与古代有所不同,成品质量不同,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管怎么说,你无心插柳造奇迹,怎么夸都是值得的!”
享受完钱向明的夸赞,老刘观察起眼前的景象。
“由光照感应器将水汽作为投射信息的幕布,这和雾幕全息投影技术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大差不差啊!”刘顿惊呼。
“翻译出来了!”
钱向明与刘顿赶紧跑到项清瑶身边。
项清瑶把自己的笔记本举到他们眼前,眼眸因喜极的泪水变得更加闪亮。
那笔记本上写着:我来了,安在,回复。
“‘我’是谁?”刘顿纳闷。
“难道‘我’就是闪光质透状能量膜?”钱向明惊讶。
刘顿炸毛喊:“不会吧?那跟他做约定的又是谁?”
钱向明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觉得当务之急,是把这个惊人成果汇报给傅晗芝,于是他顾不上重重疑惑,拨通傅晗芝秘书的电话。
“很遗憾。”电话那头,韩秘书说,“你们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