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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万里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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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钱向明三人驱车来到了琼涞长乐镇古羌寨。抵达寨子前,他们就和上级安排的向导取得了联系。在寨子门口,他们碰见了那位名叫小姜的当地向导。
小姜是当地基层公务人员,也是土生土长的长乐镇人,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熟悉。他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听说之前在外地一流大学念到了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回到了家乡,和其他一起回来创业的年轻人利用各类新媒体宣传渠道,为家乡的旅游事业和农产品销售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趁着钱向明和小姜走在前面聊天,刘顿悄悄对项清瑶说:“小姜应该不是古蜀后人。”
“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说古蜀人的眼珠子都凸得跟望远镜似的吗?他的眼睛一点都不凸。”
项清瑶笑:“凸目有可能不是□□构造而是一种象征。”
“啥象征?”
“眼睛像是望远镜般凸出,有可能隐喻那些可以看的很远,或者说是能感觉得很远的奇人异士,他们或是能从观察天象中获取有用的天气信息,或是能感知大地中的微细变动,引导人们耕种或是避难。在普通人眼里,那些人就好像拥有与常人不同的眼睛和耳朵,于是人们在塑造他们形象时就会刻意夸张他们的局部□□特征。”
小姜带三人入寨寻人。刚入寨,三人就看到远处石头碉楼和石砌房围出的中心广场上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群人。
“那是我们这儿的特色民俗表演。”小姜笑说。
只见宽阔的广场中央架起了一个半米高的圆形舞台,舞台边缘立着五根如手臂粗,绑满五色绸带的圆形长棍。在舞台中心,一个头顶白毛绒冠,脸挂黑木凸眼人面面具的男人在圆环中心抖身起舞,双手捧天,仿佛在向上天祈求……
钱向明三人跟着小姜在碉楼中穿梭,与游客不断摩肩擦踵。
“你们这儿的人好多。”老刘感慨道。
“我们寨子可是附近小有名气的旅游打卡圣地呢。”小姜颇为自豪地说。
走了大约十分钟,小姜带钱向明三人来到寨子南部一栋三层高的石砌房前。这房子一楼有一间两百平方米的大厅,大厅里分为展示区、销售区、体验区,三个区域都围绕羌绣主题而设立。
“布木丹吉!”小姜高呼。
正在体验区俯身教授游客刺绣的年轻女子抬头,她先是惊喜笑,然后嘱咐正在刺绣的人一、二句,随后款款走来。她穿着羌族传统袍服,头戴鲜亮的包头帕,如开得最盛时的白色山茶花,清新秀丽,光彩照人。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布木丹吉。”小姜介绍道。
钱向明等人自我介绍后,直奔主题,拿出笔记本,请布木丹吉查看。
“噢,这个图案,像我阿爷家留下的巫图。”
“巫图?”
“嗯。”
布木丹吉带着一行人来到大厅展示区。展示区里除了有各式各样的羌绣珍品外,另有一面青铜镜十分惹眼,项清瑶见它做工精湛,成色绝佳,忍不住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我用自己的绣品与一个朋友交换的,他也是非遗传承人,我很喜欢哩。”
“哦,喜欢他的手艺,还是喜欢他的人呀?”小姜嘻嘻笑。
布木丹吉嘟嘴,娇嗔地哼了一声。
布木丹吉带众人来到展厅中央悬挂的一块大而厚实的方帕子前,方帕子中间为一个正圆形,圆形内又套着方形,里面的方形里绣着颜色不一,像是植物的诸多图形,而正圆形边缘用黄色线铺绣,正圆形向外辐射的线条边缘就绣着几个和项清瑶笔记本上符号一样的图形。
布木丹吉指着方帕中的圆,然后再指圆中的方,最后指着蔓延在圆圈外的符号说:“圆是太阳,方是四季,太阳外的符号就是神明。”
“那你知道这符号的意思吗?”
“巫图的意思只有男人知道,你们得去问我阿哥。”
三人刚想问布木丹吉阿哥在哪儿,刚才在广场上戴着白毛冠表演舞蹈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布木丹吉用羌语跟他打招呼,告诉钱向明等人他就是自己的阿哥——布日渥布。
布日渥布见到小姜就要拖他去喝酒,小姜说先替钱向明等人解决正事再说,布日渥布摇头表示,要想问事情,先去喝酒。
小姜无奈,只能跟钱向明等人打招呼,说布日渥布为人豪爽热情,但我行我素,如果让他觉得不合眼缘,那就算是伊尹升天来了,也很难让他配合做什么事。
“行,不就是喝酒嘛!让他瞧瞧我老刘的海量!”刘顿拍拍肚皮,豪气干云。
布日渥布虽然听不懂太多普通话,但瞧老刘不甘示弱的气势,十分满意,于是拉着他和小姜两个人的手一起上了二楼。
二楼是布日渥布接待私客的地方。
上了楼,布日渥布将身上那身跳舞的衣服恭敬褪下,放到一张楠木桌上,对着它鞠了一躬。随后从某间偏房内提出两个酒坛子,将两个酒坛子放下后,他又从冰箱里取出几盘子肉菜,又从冰箱旁的篓里拿出五根一米长的竹管。布日渥布将四根竹管依次分给了在座的四人,他打开两个酒坛,分别往里面灌了些热水。
“这是什么套路?”刘顿不解。
“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小姜笑说。
“咂酒是吗?我之前听过这种习俗。”项清瑶端倪竹管,显得很有兴趣。
“没错!”小姜高兴道,“咂酒主要是用青稞酿的,跟你们那儿的酒不太一样,喝时一定要量力而行,不然特别容易醉。”
“开玩笑,我老刘可是喝倒过内蒙人的人!”
刘顿率先把自己的竹管插入酒坛,咕噜咕噜喝起来。
布日渥布见状,也把竹管插入酒坛。
不到十分钟,刘顿瘫倒一边,再也起不来了。
小姜尬笑问:“他不是说自己喝倒过内蒙人吗?怎么这么……”
“他之前喝倒的是一个内蒙小孩,才十岁。”
有了刘顿的前车之鉴,钱向明象征性地喝了一点,但布日渥布一直劝他多喝点,喝了几口之后,他觉得脑袋里像是被谁逐渐塞进一个气球,于是他疯狂摆手,表示自己不能再喝了。
布日渥布对小姜指指钱向明,再指指刘顿,大笑对小姜说羌语,摇头,小姜也跟着笑。就在他们谈笑间,项清瑶把竹管插入酒坛中,若无其事吸了起来。布日渥布和小姜看项清瑶喝得气定神闲,眉眼间露出了一丝惊异,他二人也继续喝酒。
三个人像是约在奶茶店头一次碰面的社恐网友,面面相觑,一声不吭,各自猛唆竹管。
二十分钟过去后,两坛酒被三人吸干。
布日渥布拍小姜的肩膀,指着项清瑶竖大拇指。
“项小姐,布日渥布夸你酒量好,喝得爽利。现在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小姜笑说。
项清瑶把笔记本上的符号递给布日渥布看并请小姜做他们的翻译。
“布日渥布说这些巫图是只流传于自己家族内的密文。族里女人们能依照图画的样子去刺绣,这样绣出来的东西能为佩戴者挡去灾祸,而家族里被选中的男子在上一代知晓者的教授下能知道密文的意思。”
布日渥布指着笔记本上的符号,一个符号,一个符号的解释。
小姜翻译过来的话是:“五柱立于阳,蜃中神来往。”
项清瑶赶紧把这句话写下来。
布日渥布还说,这些符号的意思与自己继承的巫舞流程中的某一部分很是类似,他刚才在游客面前表演的舞蹈就是改良简化后的巫舞。根据他爷爷的说法,从前,大巫要在一年中白昼最长的那一天跳祭祀舞,传说如果神明对舞蹈满意,那它们就会降下吉祥天兆,保佑族民风调雨顺。
“跳舞的地点是随便哪里都行的吗?”项清瑶询问。
小姜翻译后,布日渥布猛摇头。
布日渥布说,从前,在跳祀舞之前要做很久的准备,先垒砌出正圆形的土台,然后在圆边相等的距离插上缠着五色布帛绑好的木杆,土台四周要建起八个简易的土灶,上面烧着一锅子水。跳舞前,要让旁人将水蒸气扇入舞台中央。大巫开始跳舞后,还要有五个男人和五个女人捧着事先画好眼睛的扁圆形石头跟随大巫一起舞。
钱向明问:“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别问,问就是传统。这些步骤从布日渥布爷爷的爷爷开始就没变过,据说再早也是这样的。”小姜翻译。布日渥布无奈摇头。
“你说的土台和杆子插放的位置,是不是类似这种形状?”
项清瑶在本子上画上一个正圆,以圆心为起点,仿照青铜日轮画五条辐轴,轴的另一端与圆边相交处打个叉,标注为插杆点,五个插杆点相隔的距离都一样。
布日渥布仔细确认后,点点头。
圆形的舞台,五根杆子,水汽,青铜日轮的形状,1号祭祀坑,青铜棍,很像鬲的青铜残块……
这些东西飞速窜过项清瑶的脑袋,它们像是一颗颗炮弹,接连炸碎项清瑶脑中阻碍她思路的乱石。
“我可能知道小龙村祭祀坑是怎么回事了!”项清瑶抓住钱向明的手,激动地说,“我,我该从哪儿说起呢?”
见她兴奋到有些口吃,钱向明安抚道:“别急,你慢慢说,我听着。”
布日渥布看钱向明与项清瑶,挑眉坏笑,随后拍拍小姜,让他帮着自己把空酒坛搬下楼,小姜哪会不懂他的意思,于是很识趣打了个招呼,下楼去了。
“按布日渥布的说法,他们家代代流传的巫舞祭祀场地轮廓与青铜日轮很是类似,而小龙村1号祭祀坑的鸟瞰图与青铜日轮又很像。那么我们可以假定小龙村1号祭祀坑的原貌应该也与布日渥布家流传的巫舞祭祀场地一样,只不过两者的面积大小不一样。根据布日渥布家流传下的巫舞场地建筑流程,小龙村1号祭祀坑出土的青铜棍应该就是‘五柱立于阳’中的五根柱子。刚才布日渥布说从前大巫跳舞时,场地上会预先扇满水蒸气。先前我说1号祭祀坑筑基台中有类似鬲的青铜残块,鬲是古人用于烹饪的一种工具,但它也能用于烧水。这么看来,当1号祭祀坑的建立者要举行祭祀时,很可能就会在筑基台表层下方夹层放置用于煮水的鬲,水煮开后会有水汽飘上来,弥漫于筑基台上。”
“那些被烧过得兽牙,难道是燃料?”钱向明大胆推测,可转而纳闷,“但兽牙怎么能作为燃料呢?”
“兽牙不能作为燃料,但野兽的皮、毛、肉却可以。我之前从《述异抄》中曾看到过一段描述,说上古有种野兽,猪身鹿蹄,长有长牙,用这种动物的体脂做燃料,可经久不灭。”
“牙齿不是可燃物,所以保留了下来。”
“对。后世在卅星堆里那些被焚烧过的象牙,有可能是后世人想要复刻这种仪式,才找‘拥有大牙齿的动物’——大象来献祭,但因为缺少某些必要条件,祭祀仪式没有成功,而建造小龙村祭祀台的祭祀者进行仪式时,水蒸气与青铜棍之间一定产生了某种反应,才让大巫接受到了从天上来的信息,可青铜棍为什么能和水蒸气产生反应,我不明白……”
钱向明沉思良久,眼眸一亮,镇定地说:“是光。”
“光?!”
“或许后世人复刻祭祀仪式不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缺少了那种特殊的光。‘五柱立于阳,蜃中神来往’里面的蜃很有可能就是当时出现的一种光学现象,就跟海市蜃楼现象一样。那时候,特殊光照到祭祀台后与青铜棍和水蒸气起了反应,制造出了某种光学现象,从而让大巫得到了光里的信息。结合之前闪灭时祭祀坑出土的青铜棍突然振动,那种特殊光很有可能就是闪灭时产生的异质光。”
“海市蜃楼是阳光直接作用于空气中的水蒸气产生的现象,为什么古人又要搭建祭祀台,又要树立青铜棍才能从光里获得信息呢?”项清瑶不解。
“异质光毕竟与普通的太阳光不同。”
“也就是说,几千年前地球就出现过闪灭,而闪光质透状能量膜很可能在那时候就曾出现过?”项清瑶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地说。
钱向明点头。
“假使我们把小龙村1号祭祀坑看成一个信号接收器,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如果能把它还原出来,用我们先前模拟合成的异质光光源照亮它,也许就能读取这次异质光中携带的信息。场地、水汽、光源这些都能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复刻,但我们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五根只存于千年之前,又完好无损的青铜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