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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小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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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傅晗芝收到了来自龙都大学研究小组的消息。
在孙宏志的带领下,研究小组通过重置、模拟、反析等多方渠道,甄别出一段携带特殊信号的电磁波并将其成功转换,破译出了其中的信息。
信息内容为:我来了,生存还是毁灭,回复。
这条消息得到了鹰国国家航天局的侧面证实,因为他们那儿的量子计算机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他们翻译出的信息甚至更为激进,从信息共享会议中,其他国家的人可知他们的翻译结论为——我已到,投降或灭亡。
鹰国与华国时差很大,当华国所在半球对着太阳方向时,鹰国是背对太阳的。理论上,华国白天收到的闪灭电磁波不会与鹰国晚上捕获的电磁波一样,但事实就是这么吊诡,闪灭时出现的异常电磁波,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以差不多的频率出现在了地球的各个地方。可以说,只要有捕获能力,即使远在努比亚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也能捕获到相同的电磁波。
华国与鹰国的翻译内容大致类似,这样一来,各国政府几乎确定,闪灭是闪光质透状能量膜对人类的下马威,是一种威慑,是一种恐吓,此时此刻,人类要么俯首帖耳,甘为奴仆,要么奋起反抗,誓死不从。
傅晗芝坐在会议厅中,耳边充斥其他人如何防御或是反击的提议。
参与关于闪灭问题的高级别特别研讨会的领导中,近九成人已同意着手展开防御、反击工事。
此时,傅晗芝手机振动了一下,傅晗芝打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消息是韩秘书发来的,她将钱向明等人的破译结果告诉了傅晗芝。
“各位,我们的另一个专家小组传来了另一种破译结果。”
傅晗芝的话犹如平地惊雷,掐灭在场其他谈话,使得会议厅中忽然寂静。
“为什么会有第二种破译结果?”老总平静问。
傅晗芝将钱向明小分队行动的前因后果告诉现场众人。
“傅部,你不觉得他们的验证手段太荒谬了吗?”
“他们有拍下整个实验过程吗?”
“没,拍摄仪器对实验光十分敏感,无法拍摄任何影像资料。”傅晗芝答。
有人露出轻蔑的笑容。
“孙主任他们的破译结果得到了鹰国官方的佐证,就算孙主任他们错了,难道站在人类科技最前沿的鹰国国家航天局还会错吗?”
傅晗芝面如平湖地说:“钱向明研究小组提供的信息与研究过程,有其他相关专业人事佐证,我认为不应该被忽视,如果各位需要详细资料,我的秘书已准备好,随时可以送进来。”
得到老总首肯,会议室门被打开。
韩秘书将已经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会议室内的众人,随后再次离开会议室。
“参与破译的人都不是物理学或天文学相关人士,我对这个破译结果的有效性存疑。”
“钱向明和刘顿本身就是中北科技大学物理系的研究人员。”傅晗芝强调。
“这两个研究员,无论是学历,还是资历都比不过孙主任与他旗下的研究小组成员。这样的水平差异,不值得相信。”
一番争论,傅晗芝的意思很明确,与傅晗芝争论的人的意思也很明确。
傅晗芝看老总的表情——当然,一如往昔,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淡然地像一尊佛。
“不如让我们投票决定,同意以孙主任破译结果为行动指导方向的请举手。”
除了傅晗芝还有老总外,其他人都举起了手。
尘埃落定,除非孙主任现在跑来自己说自己破译错了,否则傅晗芝也无再次提议重新审视实验结果的筹码。
此后不久,龙都大学收到了一些小道消息,那些消息说,若是上头能带领民众成功度过这次危机,那孙宏志他们收获的荣誉很有可能媲美开国元勋。
孙宏志心情大好,立刻开始吩咐下属准备大宴宾客的事。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是家里比较不受重视的那个人,在一个天才辈出的家族里,普通的优秀已经不能达到长辈们的要求,所受的疼爱,自然也要少上几分,如今他也算给自己扬眉吐气了。
晚上,宴会厅内,各路人士推杯换盏,氛围之喜庆,全然不像是有外敌压近的感觉。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林致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拿着饮料,坐在主桌旁,低头看着餐盘中丝毫未动的鱼翅盅,脑海里回忆的是实验数据递交上去前一天的景象。
那时候,研究小组成员的神经已经被任务压力与孙宏志的催促压迫到濒临崩溃的边缘,纵使挑出了最为关键的电磁波,但他们对如何破译毫无头绪。这电磁波无法用人类现有的任何科学仪器来破译,研究小组成员将它转换成声波,试图用人类听觉去感知它可能包含的意思,但这种尝试没有任何收获。
后来,林致远收到来自鹰国某位友人的问候,那是他出国交流学习时认识的一个华裔科学家。他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知道林致远也在从事闪灭研究,本着学术研究交流的目的,他们俩聊了许久,林致远从他那里得知,他们的科研小组似乎正准备用量子计算机结合欧罗巴地区流传至今的系统密码学去破译捕获的异常电磁波。
“不如我们也试一试吧,用他们的方法。”
科研组内有人提议,但林致远对此很是犹豫。
且不说从太空来的电磁波里会不会真藏有人类密码学能破译的信息,欧罗巴地区的密码学虽然最早能追溯到远古时期的赫梯文明,但经历漫长的岁月,时至今日,断层甚大,参考依据并不十分准确。
“阿远,我们只需要一个结果。”其他人说。
看着同伴们布满血丝的眼睛与被焦灼黏在一起的眉头,林致远最终妥协。
确实,比起无尽的尝试,大家都需要一个结果。
超级计算机的超强运算能力与接通全球共享数据库的权限让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我来了,生存还是毁灭,回复。”
短短的一句话,让研究小组里的所有人兴奋不已,但林致远却觉得这样比对破译出来的东西准确性存疑,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验证,毕竟文字这种东西,一字之差,意思会有天渊之别。
第二天,当林致远思考是否要将这个结果递交时,任源已经鼓动其他人将成果交给了孙宏志。过了不久,从鹰国国家宇航局那儿传来的消息,他们破译出的结果与林致远他们的差不多。有了外国专家的背书,原本存疑的破译结果仿佛一下子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此时此刻,眼前的场面越光鲜,林致远心里的不安就越浓烈。
“万一他们错了呢,万一我们错了呢?”林致远盯着眼前变成坨的鱼翅。
“小林啊!”孙宏志走来,招呼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重要人物。”
林致远拿起装着红酒的杯子,走到孙宏志身边。
“这是我的助手小林,林致远,这次能破译成功,他也做了不少努力。小林,这是张局长。”
“您好。”林致远敬酒。
张局长看林致远气质沉稳,长相俊秀,忍不住开玩笑道:“你年纪轻轻就能和孙主人一起攻克事关人类生死存亡的大难题,真是前途无量,改日我把我女儿约出来,让你们年轻人好好交流一下思想。”
“哎呀,张局长,可不带你这么‘榜下捉婿’的哟。”
林致远像尊吉祥物一样站在孙宏志身边,虽然耳边都是谈笑声,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孙宏志打听“上面”之后会如何行动,有人答说已经决定动用全国之力,做备战准备时,林致远才如遭雷劈般回过神。
“孙主任,我有件事想跟您说。”林致远将孙宏志请至角落。
“怎么了?”
“我们的破译结果可能是错的。”
孙宏志嘴角蓦地抽筋,但还是勉强维持笑容。
“小林,这时候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们的破译结果之所以跟鹰国一样,是因为我们用了与他们类似的破译方法,但那种方法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破译的结果可能也不准确。”
孙宏志眼神一沉,说:“破译结果已经有了,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可如果我们错了呢?”
“不会错!”孙宏志强硬的口气引来旁人侧目。
为了不让他人起疑,孙宏志赶紧把林致远拉出宴会厅,在僻静的角落里对林致远严肃说:“从现在开始,收起你的怀疑,结果已定,不要去想有的没的。”
见林致远沉默不语,孙宏志又怀柔说:“你破译有功,扎根龙都的梦想铁定能实现,到时候别说扎根龙都了,你甚至可以过得比龙都绝大多数的本地人都要好!”
“可是……”
“别可是了!要是你之后再胡思乱想,影响到学校的百年声誉,后果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毕,孙宏志撇下林致远离去,返回宴会厅。
过了没多久,与林致远同为研究小组成员的任源走出宴会厅,他看到林致远站在走廊僻角发呆,笑着说:“哎呀,我们还在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发呆呢?”
“没什么。”林致远叹气。
任源瞧出他有些不开心,于是有意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致远觉得任源与自己关系不错,他们从跟着孙宏志开始做事就在一个研究小组内工作,于是把自己的忧虑与刚才孙宏志的态度详实地说了一遍。
“我说你也真是的,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何必徒增烦恼呢?”
“但这跟之前不一样,不是简单地发表几篇论文,这影响到上面的决策,是有关国家民众的大事啊!”
“国家民众离我们太远,但孙主任离我们很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说这事,影响到你的前程怎么办?”
“我当然想有个好前程,但我不能为了我的前程,将纰漏隐瞒不发,这会影响到很多人的!”
任源眯眼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样,还是继续向孙主任进谏?”
“跟他说,估计没用。”
“明天孙主任不是要带我们去西苑开会吗?说是商量之后的相关措施,也许你可以在那时和傅部长提一下。”
“你说的对,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我今晚回去写一份报告,明天递上去。”随后,林致远如释重负地对任源笑道,“阿源,谢谢你。”
宴会结束后,林致远赶紧回到出租屋内,就先前破译异常电磁波的事连夜写了小结报告,将它打印出来后塞入自己随身的公文包。
第二天,林致远携带公文包走出家门,他租住在龙都大学不远处的老小区内,从自己家到龙都大学,只要穿过几条僻静的胡同就行。
一如往常,林致远在胡同里行走,但走着走着,他就觉得自己背后有人,刚想回头看,自己的脖子就被什么东西重敲了一下,紧接着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林致远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医院的单人病房。
护士说他是被热心市民送过来的,他导师知道他被坏人袭击后还让人特意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
大约过了两小时,开完研讨会的孙宏志带着任源来病房看他,任源手里提着一只普普通通的灰色公文包,那包的款式虽然满大街都是,但林致远一看就知道是他不见了的那只公文包。
一时间,林致远的心脏像是被液氮侵泡般发寒。
“小林啊,身体怎么样啊?你真是太不走运了,光天化日居然遇到坏人,幸好敲得不是脑袋。”
林致远吞了口口水。
孙宏志眯眼冷笑道:“你的报告我看过了,写得很好,但达不到我的要求。我看这段时间你是太累了,要不然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嗯……”
“你的工作暂时由小任接手,我想你没什么意见吧?”
“没……”
“你的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没人照顾也是不行的,等你出院了,我会请人照顾你的,别随便乱跑,知道吗?”
“好的……”
“行,那你休息吧。”
等孙宏志和任源离开,林致远才敢大口喘气。
要报案吗?不行。
孙宏志及其家族在龙都树大根深,他在暗,自己在明,既然他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阻止自己上报结果,那他为了维护既得利益,肯定无所不用其极,如今物证、人证缺失,调查起来困难重重,万一调查期间自己被报复,那就得不偿失了。
找孙宏志上级汇报?不行。
他记得从前有个学生说孙宏志剽窃他的科研成果,结果被孙宏志倒打一耙,说所谓剽窃是学生的故意抹黑,而他抹黑自己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之前曾经批评他,让他不要抄袭同学的论文内容。后来,孙宏志更是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人证”,说那个学生本身人品有问题,思维也很偏激,最后,事情以那个学生得了忧郁症,自愿退学而告终。
找朋友帮忙?也不行。
为了争上游,他过去太过利己主义,从高中到大学,没什么非常好的朋友。在龙都大学任职后,往来比较密切的也就任源那几个人,但他刚被任源摆了一道,绝不敢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人了。
林致远身心俱疲,靠到枕头上,突然很想听听妈妈的声音,于是他从床头柜上取过手机,但他拿到手机的一刹那就觉得不对劲。这手机虽然和自己先前用的手机是同一款,但它太新了,靠近话筒的地方也没摔过的划痕……这是一部和自己旧手机一模一样的新手机,至于旧手机去哪儿了,没人知道。他赶紧丢开手机,不敢用它打任何电话。
观察半天后,林致远决定出院,但他很快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儿,都好像有人跟着,就算回到家中,楼下也有几拨人轮番盯梢,他们通常是两人一组,长相普通,但都有一股子狠劲,一旦林致远下楼出门走远,他们就会非常自然地跟着他。林致远觉得要想安全,只有暂时离开孙宏志的地界,但如果逃离龙都,他该怎么通知上级破译成果可能有误的事呢?
夜深了,他在家中来回踱步,思绪纷乱如雾。
偶尔间,他瞥见柜子上放着的诸多毕业合照——中学、高中、大学……
倏尔,他聚焦到高中毕业照上的某个人身上。
他的脸像太阳,一下子驱散了林致远脑中的雾霭,招牌式的“柴犬笑”,灿烂而热忱。他现在还是这么笑的,他之前还与自己打过招呼,他与自己一样在调查闪灭的事,他现在在蓉城。
林致远醍醐灌顶,思索片刻后,他赶紧打开家里的电脑,上了购物网站,点开了自己从前绝对不会点开的购物门类页面,随便选择一番后,他选择了“加急次日达-到付”的送货方式。
第二天,蹲守在林致远家不远处的两个男人发现林致远这一天都没下过楼。平淡而无聊的盯梢之日,让两人唯一眼前一亮的大概就是下午两点左右,从楼里走出的一位腿长腰细,长发及腰的清丽美少女吧。
晚上十点半,蓉城浪湾夜市。
钱向明、刘顿、项清瑶与杨文锦坐在阿姐串串香店前,不小的折叠方桌上除了放着一大锅红油串串,旁边还陆续摆着杨文锦从旁边店铺买来的钵钵鸡、跷脚牛肉、豆花饭还有麻辣兔头……满满当当一大桌,也算对得起“散伙饭”的规格了。
“明天就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啊。”刘顿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一时难以自控,竟有些呜咽。
“唉,龙都和蓉城又没隔着太平洋,天涯若比邻,之后肯定还会再见的。”杨文锦端着装着酒的瓦瓷碗,笑着安慰道。她也喝了不少酒,如今脸红红的,更像是唐朝仕女图里的美人了。
“凭什么我们的结果不被采纳啊!那帮没眼珠子的家伙!”刘顿嗷叫。
“就是!凭什么说咱们古代的神器不如破计算机啊!”杨文锦也跟着喊。
然后两人手搀着手,一起喊。
老板见怪不怪地继续给他们上菜。
钱向明和项清瑶坐在旁边,一边看他们发酒疯,一边举着手机拍视频。
最后刘顿和杨文锦两人又进入到互诉衷肠阶段,刘顿对杨文锦说,自己这次来这儿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她和项清瑶,但最最大的收获是自己见到了她(以下省略五千字的夸赞之词)。杨文锦说刘顿很有趣,像是会说话的大熊猫,她最喜欢大熊猫了。
最后两人又豪饮许多杯,叽叽咕咕地趴在桌子上晕歇过去。
“遇到你们以前,我以为理科生都不善言辞。”项清瑶拿起酒杯旁的饮料,笑。
“那是他,我可说不出那些话。”钱向明笑。
项清瑶抬眸问:“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会怎么说?”
项清瑶穿着黑色薄纱一字领的衣服,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颈带,长发被懒懒地盘成了丸子头。不知是因为卸下了任务的重担,还是因为临别在即,他看项清瑶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虽然她一开始就打破了他脑中对“考古学家”固有的印象,但此刻,她更是不同的。
钱向明心脏一咕咚,抓了抓后颈,说:“我吗?大概会用船底座星云去比喻她眼中的光彩吧,你呢?”
项清瑶垂眸片刻后抬眼,看着钱向明。
“我会说‘你就像亚丑钺一样好玩’。”
双目对视。
身边的喧闹倏然寂静。
钱向明像是一下子被扔到了宇宙中,看到了上亿颗星星的诞生。
此时,钱向明手机响了——但他没听到手机响,还是项清瑶提醒他手机响了。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只听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说:“我是林致远,我在蓉城火车站1号出口,快来接我。”
钱向明在蓉城火车站接到林致远时,林致远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沙滩裤与夹脚拖,活像一位刚从广府打的过来的买菜大爷。
“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怎么穿成这样?”钱向明好奇问。
“别问,先带我去吃饭,我饿死了。”林致远面色惨白地说。
去夜市的路上,林致远问起钱向明关于闪灭的研究成果,钱向明将他一路所见所闻悉数告诉林致远,到最后林致远只是听着,沉默不语。
抵达夜市后,钱向明将林致远介绍给项清瑶。但比起认识新朋友,林致远显然对满桌的菜更感兴趣。一番狼吞虎咽后,他淡定地擦擦嘴,打了两个饱嗝。随后,他把自己来到这儿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唯独没提自己男扮女装,潜逃出楼的事。
“我一路过来只能用现金,但家里现金有限,买了车票就没钱买饭,所以才会这么饿。”吃饱后,林致远对项清瑶这么解释,看起来他还是挺重视自己在这位新朋友眼中的形象。
“没想到那个孙主任那么可怕。”钱向明难以置信。
“现在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联络上级,告诉他们我们的破译结果存在重大纰漏。”
“我可以打电话给韩秘书。”
“谁?”
“傅晗芝的秘书,我们出发前,傅晗芝特意把她的电话给了我。”
“那你赶紧打!”
钱向明拨打电话,林致远在他身边紧张等候电话接通。
电话接通后,钱向明开启手机扬声器通话模式,向韩秘书说明了情况,林致远也做了很详细的汇报。
“你们稍等。”
钱向明以为韩秘书要做什么记录,没想到等了几十秒,电话那头传来了傅晗芝的声音。
“小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我敢以我的学术生涯和钱向明的命担保,我们小组的破译结果存在着很大纰漏。”
“那你觉得小钱他们的破译结果是对的吗?”傅晗芝问。
林致远十分慎重地说:“我不知道他们的结果对不对,我只知道我们的结果可能是错的。比起我们的破译结果,在您没有其他可选结果的前提下,我建议您再次考虑一下钱向明他们的结论。”
钱向明有些吃惊。
记忆中,林致远已经很久没这么向着他说话了。
他们是高中同学,一开始玩得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高一结束后,他们的关系就越来越疏离。也许是因为老师不断强调竞争的严峻性,也许是自己有几次考得比他好的关系……总之,到了高三,他们几乎形同陌路。高考时,他因在去考场的路上见义勇为,导致考试迟到,让他最终无缘进入龙都大学。
钱向明记得高考成绩出来后的最后一次返校,林致远还气冲冲地跑过来说他不分主次,不分轻重,丧失了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那种怒其不争的劲道,感觉他像是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老父亲。自那以后,林致远就彻底与他断绝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这样吧,你们明天回龙都,把你们在蓉城使用的实验用品一起带来。”
“好的!”钱向明兴奋道,继而看了一眼项清瑶,“那项博士……”
“一起来。”
“好!”
龙都大学的实验器材之全之新,比起蓉城大学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要想顺利进行实验,关键是将青铜棍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第二天,钱向明、刘顿、项清瑶、林致远带着打包严实的青铜棍和其他两个装着另外一些东西的栅木箱子登上了飞机。
抵达龙都后,四人坐上一辆黑色东风轿车,先行一步离开机场。青铜棍则由专业的运输公司派车,从机场取件后送至试验地点。机场工作人员将青铜棍和其他几个箱子搬上车后,原先坐在货车副驾驶的另一个男人没有重新坐回副驾驶座上,而是进了后车箱。
钱向明等人抵达龙都大学的光学实验室时,傅晗芝已与五位身板硬挺,不怒自威的中老年男性坐在了实验室内。根据钱向明之前提供的数据,龙都大学物理系的工作人员已经为他们大致搭建好了实验场地。
孙宏志看到钱向明一行人,极为热络地上前打招呼,让他们检查一下场地是否可用。钱向明也从善如流,与刘顿检查场地、设备以及异质光的参数。
孙宏志看站在钱向明那边的林致远时,趁其他人不注意,恶狠狠地盯着林致远。林致远想着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很是后怕。项清瑶察觉孙宏志看林致远的目光,挺身而出,挡到他身前,与孙宏志平静对视,她面露笑意却眼含十八般武器,竟把身经百战的孙宏志刺得有些怯意。接近晚上六点,调试将近尾声,只要将青铜棍放到相应位置,实验就能正式开始。
眼见钱向明等人不去打开装有青铜棍的箱子,傅晗芝纳闷问。
“为什么还不开始实验?”
“青铜棍还没到。”钱向明说。
“那些不是吗?”
傅晗芝看场地内先前被搬进来的三只栅木箱。
“那东西只不过是为防小人用的鱼饵。”钱向明笑说。
孙宏志脸色大变。
刘顿跑到另一个栅木箱前,蹲下身,从栅木箱底端一个隔层里,取出一个微型摄像头。随后,刘顿将微型摄像头拍摄到的东西,用手提电脑播给在场的人观看——只见摇晃地车箱内,一名运输人员打开存放青铜棍的箱子,用尖头锤逐一敲击五根青铜棍的棍身……
“这个运输公司是哪儿找的?”坐在傅晗芝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皱眉问。
“啊,这个公司之前一直和我们合作,是孙主任……”物理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被孙宏志瞪了一眼后,不敢再往下说了。
孙宏志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一时汗如雨下,惶恐不安。
鉴于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傅晗芝示意身边的韩秘书。韩秘书从门外叫来两个男人,走到孙宏志身边,微笑说:“孙主任,辛苦您了,请您跟我们出去休息一下吧。”眼瞧着孙宏志被傅晗芝秘书与两个大汉“请”出了实验室,钱向明看林致远,会心一笑。
昨天晚上,林致远就警告过钱向明和项清瑶,孙宏志手眼通天,他一定会得到他们回龙都的消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肯定会竭尽全力破坏他们的实验,林致远让钱向明一定要做好应对的准备。于是在项清瑶的提议下,他们连夜通知了王少卿,让他把之前做废的青铜棍连夜打包一套,然后他们带着这套赝品先上飞机,之后由杨文锦和小郭他们携带蓉城考古研究院出具的证明,坐下一班飞机飞往龙都。
一小时后,杨文锦和小郭以及其他几个同事,将青铜棍护送到实验室。傅晗芝看他们在取青铜棍时就像是第一次尝试抱婴儿的母亲,千万般的小心翼翼,那种真爱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不禁动容。
青铜棍准备就绪后,实验正式开始。
起雾器喷出的水雾从圆形试验台表面溢出。
刘顿按照先前的功率,打开异质光放射器。
橙光射下。
青铜棍开始发生振动。
符号渐渐显像。
先前没有见过实验过程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傅晗芝身边的几个男人甚至离开座位,情不自禁地靠近——再靠近实验台,以便近距离观看眼前这穿越千年的奇迹。
啪!
光芒突然消失。
现场仪器的电源突然全部失去供能。
青铜棍停止振动,符号消失。
室外开始传来人们惊恐的叫声。
橙光消失后一分钟,青铜棍再次振动起来。
钱向明心中大感不妙。
十分钟后,傅晗芝收到国家地质监测中心与天文观测中心传来的消息——第二波闪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