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她不慌》皎月大人

3、四折叠

　　赵轻语撇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光屏递了过去：“自己看。”

　　光屏上是刚才测试的结果，能量和精神力都只有微小的波动。

　　她的心情像被狠狠摁进冰水里，“这怎么可能？你们确定……这结果没弄错吗？”

　　“你是说我们的设备不行？”赵轻语挑眉，“两次结果都一样。”

　　楚金下意识地摇头，带着疑惑和一丝倔强。

　　她明明看到过那些金色的光丝在眼前浮动，还有那块藏在衣服里金属碎片。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她紧紧攥着拳头，“不行，我不走。”

　　“你是真的想留在这儿？”

　　“想！”楚金脱口而出，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赵轻语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泛起一点酸涩。

　　她没亲身去过J-17边缘区，但她听说过：那是底层中的底层，秩序崩坏、资源极度匮乏，活下来已经是奢侈。

　　而像楚金这样识能突然暴走过一次，一旦被送回去……怕是很快就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死。别说成年了，半年估计都够呛能活。

　　“她活不到成年了。”这句话之前她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

　　现在看着楚金站在她面前，一副“我要留下，我可以更好”的模样，她忽然不想下逐客令了。

　　赵轻语叹了口气，低声道：“行吧，你继续住在三号观察室。明天早上七点，去扶光军校报到。”

　　楚金还没反应过来。

　　赵轻语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灰蓝色的小盒子递给她：“这是我之前淘汰下来的光屏，旧了点，但能用。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事联系。”

　　楚金双手接过，像捧着块宝。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前脚还说要她滚蛋，后脚就给她安排军校，这人该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她本来还想演一演“我好惨，好可怜，孤苦无依”的戏码来博点同情，结果剧情直接反转成“天降资源”？

　　她拿着手里的光屏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轻语敲了敲桌面，“傻了？可以回去了，明天别迟到。”

　　楚金一脸认真地问：“你是不是真想当我妈？”

　　赵轻语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被气笑了：“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半天憋不出个好屁，赶紧滚蛋！”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夹了点别扭的关心：“好好珍惜你——”

　　楚金立刻追问：“我什么？”

　　赵轻语却说不下去了，现在告诉她所剩时间不多，有些残忍。随即摇摇头：“没什么，你走吧。”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

　　而赵轻语盯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嘟囔一句：“你最好……别让我后悔。算了，活到成年再说。”

　　………

　　夜色沉沉，研究所顶层灯光通明，但安静得针落可闻。

　　赵轻语静静地站在门口，刷了权限，门打开时她抬起头，换上一副得体而冷静的表情，走了进去。

　　“父亲。”她站定，语气里没有一丝女儿对父亲的亲昵，反倒像是在执行某项任务。

　　办公桌前的男人依旧低头翻阅光屏文件，身上的白大褂一丝不苟，灰白的鬓角不怒自威。他就是那位研究员中为首的老者——赵方首。

　　他没有抬头，只冷冷地问：“你留她做什么？”

　　赵轻语毫不迟疑：“她回去怎么活？”

　　“早死晚死，不都是死？”赵方首的语气冷漠，仿佛生死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轻语嗤笑了一声，掐着自己手心，逼迫自己冷静：“总归养她也不用花什么时间精力的。”

　　赵方首终于抬起头，眼神锋利：“养她？你有这么好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直接剖开了赵轻语的情绪。她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好不好心，不用您管。”她咬牙，字字像钉子。

　　赵方首沉默了几秒，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回去吧。”

　　赵轻语没有再说一句话，只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她脚步飞快，像是要摆脱某种看不见的束缚。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赵方首的声音：“别忘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步伐一瞬不乱。

　　赵轻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摁下门锁的瞬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视线落到桌上那块静静躺着的光屏，眼神渐渐冰冷下来。

　　光屏上是那个金属碎片“临终”前发出的最后一个信号——“定位更新。”

　　而下面附带的坐标正是三号观察室。

　　那个金属碎片——被楚金随手捡到的破铜烂铁，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金属垃圾，而是上个月测试的新型拟态体身上的构件之一，具备实时定位功能。每当拟态体移动五十米，它就会传输一次坐标。然而，由于设计参数不合理，该拟态体在测试中失败，当场爆裂。

　　事故后大部分部件都被回收销毁，但依然有零碎的一小部分遗落在场地的各个缝隙里。

　　发完坐标后，这个信号就像是被强行切断了，没有后续，也无法回应。

　　赵轻语在楚金第二次做测试时，将三号观察室的监控录像一帧帧调出来反复看了几十遍。画面里，楚金似乎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翻看几眼又放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面无表情，没有异样。

　　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是“控制”了什么。

　　她之所以没有问楚金这个事，只是觉得问了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答案。她甚至怀疑，楚金压根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

　　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一是觉得麻烦，索性也不是什么大事；二是——虽然在她看来，J-17边缘区那种地方的人，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大用。可如果楚金真的能带来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意外，那也是她赵轻语先发现的。她的赌注。

　　……

　　楚金此刻正美滋滋地躺在三号观察室的床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把玩着新得的光屏。

　　这个光屏可以四折叠，叠起来只有一个手掌的大小，展开后面积差不多有一个小平板那么大。楚金摸着就爱不释手，一边折来折去，一边感慨：

　　“有钱真好……”

　　她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是“赵轻语”，另一个叫“研究所紧急”。楚金挑了挑眉——这人倒是挺细心，大概是怕她万一遇上紧急情况找不到人，特地留了个保底热线。

　　她手指划了划，点开光屏内置的浏览器，想上网查点信息，结果页面刚跳出来就弹出一行灰色提示：“无访问权限。”

　　她再试了一遍，依旧如此。

　　“什么意思？网都不给上？”

　　她又点进设置，想看看能不能修改权限，结果发现整个设置界面只能调整音量和文字大小。

　　她不死心地翻来覆去地操作，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这玩意……除了能打电话，就只能玩玩折叠了。

　　她盯着光屏叹了口气，像是被打击得生无可恋，“四折叠，怎么折，都没用……”

　　光屏被随手扔到一边，楚金闭上眼，开始回顾起今天这一连串离谱的事件。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飞快重放，她迅速建立起一张属于自己的“情报地图”，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在心里小声吐槽：

　　【日记】——“没有信号”、“基地”、“不记得我”，到底是在说什么？母亲也失忆了？

　　【背包】——那个有防御模块的包，谁给的？但是儿童版？怎么又大方，又小气。

　　【拟态体】——太像真人了，难道是对付识蚀怪的武器？搞成这样干嘛，真是把钱花在刀把上了！

　　【识蚀怪】——今天碰到的是识蚀怪吗？识蚀……难道是能侵蚀人的识能？！

　　【赵轻语】——圣母。

　　她的脑子像开了锅的小型引擎，一堆信息在里面乱撞，理不清，也停不下。她索性打开光屏给圣母发去了消息：我今天碰到的是不是识蚀怪？

　　赵轻语秒回：你想知道什么？

　　楚金：我的识能会不会被它侵蚀了？甚至吞噬？

　　赵轻语：它碰到你了？你不是没受伤吗？

　　楚金：没碰到。

　　赵轻语：那你想多了。

　　楚金：那识能可以提升吗？我那点识能也太废了吧。

　　识能当然可以提升，但精神力的提升幅度非常有限。根据联邦记录，目前精神力最多只能提升到原本数值的一点五倍，而达到这个程度的人，至今也只有一个。

　　然而精神力又决定着识能的上限，但这两者并不完全成线性关系。简而言之，识能等级高的人，精神力一定强；反之，精神力强的人，识能不一定高。所以，世人更看重识能等级。

　　那些通过注射手段提升识能的人，本身精神力就相对较高。但这种方式带来的识能不稳定，最长可维持数年，最短仅一两个月。一旦药物失效，不仅增强的识能会消失，连原本拥有的识能也可能会一并丧失。除非走投无路，一般人不会轻易选择注射——更何况，这类药剂价格高昂，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至于应激性爆发，一个人一生只能超上限爆发一次，还会大大缩减寿命。

　　今天的测试结果显示，楚金的精神力极弱，即使能按最大幅度升，也够呛能蹭到初级门槛。在这些研究员的眼里，楚金已经是废物一个。

　　赵轻语想了想，没有打击她，只是草草回复道：能。

　　话没说完而已，也不算欺骗楚金。

　　收到回复的楚金，嘴角慢慢扬起了一点笑意，像在黑暗中偷偷冒出来的光。

　　“明天就上学咯。”

　　她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整个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毛躁又有些发黄的头发，像干枯的杂草一样贴在枕头上。

　　监控前，研究员盯着屏幕上那个窝进被子、睡得安稳的小孩，眉头紧皱，神情复杂。

　　他实在不明白赵轻语究竟在想什么——那个女人一向理智冷硬，动手比动心快，却突然转了性，居然破格留下她。

　　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没发现的异常？还是……一时心软？可赵轻语什么时候有过“恻隐之心”？

　　他盯着屏幕，仿佛想从楚金蜷缩的身影里看出个答案来。但那孩子睡得踏实，呼吸均匀，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

　　越看越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