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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熬夜写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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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写作业当然只是随口一说,余枫什么尿性我能不知道?让他老老实实写完作业,怕是得熬到天亮。
我其实只是想让他稍微在乎点学习,我向来懒得干涉别人的选择,可看着他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德性,好像人生就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漂到哪儿算哪儿。
以前觉得这种姿态挺酷,现在却替他捏把汗。
但这些话我终究没说出口,少年的自尊心比纸薄,脾气一点就爆,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余枫看着整天懒洋洋的,仿佛自尊心早就被扔进了垃圾桶,可有些话就是梗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早上骑小电驴出门,冷风不再刀子似的往脸上招呼。
我和余枫确实改吃素了——字面意义上的素,我们已经很久没亲过了,总之就是整天泡在学习里,眼看着期中考试越来越近。
半夜总是睡不踏实,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惊醒。
打开台灯,目光落在床头那个铁盒子上——里面藏着几根烟,旁边还压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蛋糕包装纸板。我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当初劝余枫戒烟,现在戒不掉的却是我自己。
我心里莫名觉得不能让他知道。
我闭着眼数落吸烟的坏处:牙齿变黄,口臭,肺癌...等冷静下来躺回床上,已经不知道是几点。
星期五晚上,又是校内双休,我和于谦混得还算熟,她正兴致勃勃地跟我聊她一个朋友,三中的美术生,马上要去集训了,三中在我们这儿是出了名的艺术生摇篮,去年还出了个考上清华美院的狠人。
"真羡慕她啊,终于不用被文化课折磨了。"于谦托着腮,眼神飘向窗外。
我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走艺体路线的一般都选文科,集训完补文化课也方便些。
可余枫偏偏选了理科,看当初他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还以为他是纯文化生,也就随他去了。
他不可能不懂这些,唯一的解释是,他压根不在乎,或者说,他压根没想过要继续考下去。
心脏突然开始噼里啪啦地响,像老旧电视机里的雪花音,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像水草一样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你没事吧?"于谦凑过来,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脸色白得跟墙似的。"
放学时她追上来,照例捶了我肩膀一下——这莫名其妙的动作我已经习惯了,她凑到我耳边,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刚才那表情好攻哦~"
我翻了个白眼,就我这张脸?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骑着小电驴穿过夜晚的街道,风灌进领口,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气息,余枫应该已经回到出租屋了吧,不知道又在做什么。
有些事不敢细想,有些话不敢说透,我向来假装不在乎地活着,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所有硌脚的石子。
可关于他的事,总是轻轻一碰就疼。
推开门,余枫又像往常那样陷在沙发里,等我。
灯光把他的轮廓晕染得柔和,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在听到动静后抬起来,没什么情绪地落在我身上,可我今天没心情欣赏这幅画面。
“你为什么选理科?”
话一出口,声音比我想象的冷。
余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皮掀了掀,面上依旧没什么破绽:“看你选了理,我也就跟着选了呗。”
“你不是走艺术的?”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没念完高中就辍学打工太常见了,连我自己都差点成为其中一员,所以有些话不用挑明,我们都懂。
“所以你不想上了?”
声音有点抖,压着某种快绷不住的东西。
心里乱成一团,学校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把我和他拴在一起的地方,如果他不上学,我们之间的那根绳就断了,而我想和他一起往前走,我说不清什么知识改变命运的鬼话,只知道读书是条好路,却不知道它到底好在哪里。
好在以后毕业当牛做马?好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还能自我安慰说“我是大学生”?
我只模模糊糊地知道,这是一条还看得见的路。
可他凭什么活得这么潇洒?说不上就不上?
考虑过我没有?
我在这里咬着牙学习,拼了命想要一个未来,结果他告诉我,他不上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我知道自己是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哪怕他不想上了,跟我商量一下也好啊,为什么要瞒到现在?都快不念了才让我知道?
为什么就非得上学?我他妈受够了。
是我目光短浅吗?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吗?
我他妈现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谈恋爱?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越拉越紧,濒临断裂。
然后余枫握住了我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后颈。那个动作很轻,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他让我深呼吸,让我抬脸看他。
我抬起头。
透过他的眼睛,我看见自己的眼眶红了,瞳孔里满满当当全是他。
他的眼眸,他额间的碎发,他的嘴唇——那个嘴唇微微张开,吐出几个字:
“别生气……”
他难得有些烦躁,眉眼间那点无措让我恍惚想起他坦白自己“不行”的那个夜晚,同样的神情,同样的氛围,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原地,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柠檬薄荷的气息一如既往。
“我早就打算不上了。”余枫垂下眼,不再看我,“只是看你学得那么起劲,就没告诉你。”
他说得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当初跟我说想有个长远的未来……”他顿了顿,“我心里挺复杂的,说不太清。”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但没钱啊,我想打工赚钱,供你上学。”
我握紧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的手指很凉,骨节硌着我的掌心。
“我们可以假期打工,或者平时赚点外快……”我几乎是抢着说。
余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弧度,却让我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根本不够。”他说,“房租要钱,学费两千四,乱七八糟的课本费,哪儿都要钱。”
他说得那么淡,那么累,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顺便戳破我的天真。
空气安静下来,他的手还被我握着,谁也没松,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灯泡的光晕笼着我们俩,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钱,我讨厌这个字,世人也都说它俗气。
但是我的一辈子可能都离不开这个字了。
我看着余枫的脸,那张脸还是那样,眉眼懒散,神情淡漠,可我知道,他眼底藏着的东西比谁都重。
像蒙了一层灰,看的我眼睛刺痛。
我揪住他的领子,直接吻了下去。
不是平日里那种试探的、柔软的亲吻,是带着恨意的、带着委屈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的吻。
我想要他疼,想要他记住这一刻,想要他明白我此刻的愤怒与恐惧。
我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他后脑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一声没吭。
血腥味很快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不知道是他的嘴唇破了,还是我咬得太用力我只知道我要让他疼,让他记住这一刻,记住我说不出口的那些话——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没有反抗。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瞳孔很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他任由我发疯,任由我撕咬,甚至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后颈上。
我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一滴滴,一串串,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恨自己这么没用,恨自己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我吻得更用力了,几乎是在惩罚他,也是在惩罚自己。
余枫的呼吸渐渐乱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每一次颤抖都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过来,此刻像一片落在水里的叶子,随着我的动作轻轻颤栗,他抬手想抓住什么,最后只是攥紧了沙发的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没有推开我。
即使疼,即使喘不过气,即使被我的眼泪糊了满脸,他也只是承受着,用那种惯常的沉默包容我所有的失控。偶尔溢出的闷哼被他生生咽回去,只剩喉结不安地滚动。
我尝到了血腥味,也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我终于松开他时,他的嘴唇破了皮,渗着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潮湿的光,眼尾红了一片,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躺在那里,像一片被揉皱的海,任由我沉溺或溺毙。
突然,他抬起手,用拇指蹭掉我脸上的泪痕,动作还是那样慢吞吞的,漫不经心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舒服点没?”他哑着嗓子问。
那双手凉凉的,微微发抖。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他总是在安抚我,哪怕此刻我压着他,在他嘴里留下血腥味,他想的还是让我舒服一点。
我趴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颈窝,柠檬薄荷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只剩交错的呼吸声,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这应该不算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