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自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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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我的心又静了下来。
我是一个很容易受外界干扰的人，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心里那根弦颤上半天。
但如果有一个人能一直等着我，不管多晚都会亮着灯，我或许能好受很多。
为什么非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无关。
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从各种鸡汤文学里看了不下八百遍，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就像你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但半夜还是忍不住刷手机，一个道理。
后来我想通了，之所以没办法做到知行合一，是因为永远有退路，人可以一直逃避，只要还有地方可逃。
只有在别无选择的时候，要么放弃，要么冲上去，才会真正做出改变。
我是个纯走读生，中午也没有午休宿舍，要不待在教室里，要么回家这两个选择。
所以每天中午，我会把作业和上课没太弄明白的题啃到一点半，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其实睡不太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趴着总比不趴强，迷迷糊糊熬到两点，差不多就快上课了。
有时候醒来，我会盯着门发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朦朦胧胧的白雾糊在玻璃上，那是寒气的象征，外面的人走来走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演默片。
我的同桌于谦，一开始会回宿舍休息，后来就不回了。
她的桌子永远乱得像刚被抢劫过，书歪七扭八地摞着，卷子皱巴巴地糊在一起，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零食包装袋。
中午她也不学习，就趴在那儿看课外书，或者发出各种各样的小动静——转笔，抖腿，翻书，叹气，偶尔还自言自语两句。
我有时候真怀疑她是不是有多动症。
有一天星期六中午，情况不太一样。
周六中午待在教室的人本来就不多，有些胆子大的，会趁着这个时间溜出校园，去附近的影视城买杯奶茶或者逛一圈。
这天我也比较放松，心里隐隐觉得星期六是我的休息日，精神没那么紧绷。
大概是感受到了这点变化，于谦开始主动跟我聊天。
我知道她上课的时候喜欢在本子上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线条扭曲，造型抽象，像是毕加索转世但还没完全转明白。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聊起来的，反正就说到了各自的兴趣爱好，我说我喜欢看小说，她说她喜欢看漫画。
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喜欢的漫画是什么类型的？”
“韩漫。”她说。
Oh，my god。
我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作为一个阅遍网络文学的资深选手，我当然知道韩漫的主流题材是什么——两个男的，搞来搞去的那种，而且一般都带点颜色。
我一直以为于谦是那种积极向上、阳光健康的乐观像小狗一样的女生，每天对着窗户唱歌，和谁都亲亲抱抱，像个自动发热的小太阳。
没想到，太阳内部也是会核聚变的。
我偷偷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她：“你看的是……那种小黄漫吗？”
她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像是江湖高手对上了暗号，然后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的内心既震惊又欣慰。
震惊的是人不可貌相，欣慰的是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其实看那些东西不太好，但又忍不住，又恶心，又解压，像吃垃圾食品。
好吧，看来上了高中的孩子，心里没有一个完全健康的，我也是，大家都是，只是有人藏得深，有人藏得浅。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喜欢的人。
我神色飘忽，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于谦听了，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被她拍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是表达友谊亲近的小动作吧，我这么想着。
然后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有。”
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我两眼放光地看向她，催她快说。
她沉默了一下，小声说：“是一个女生。”
我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我也没少看百合题材的小说，理论储备还是有的，但理论归理论，真在现实里遇到，还是会有一种微妙的冲击感。震惊里夹杂着一丝兴奋，兴奋里又带着点“哇塞好酷”的敬佩。
她见我没说话，突然问：“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该不会是以为我恐同吧？那可误会大了。
我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了句：“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眼睛亮了一下，正要继续往下说，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聊这么大声，会不会打扰到别人睡觉？
赶紧环视一圈周围，发现大家今天都挺放纵，都在聊天，总之就是有点乱，没人注意到我们。
于是我放下心来，继续听她聊。
我们聊了很多，具体内容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氛围很好，像是两个偷偷在课堂上交换秘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我为什么不爱出门这件事。
我随口说了一句自己的理由，具体是什么话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解释自己为什么宅。
她听完之后，突然又露出了那种神圣的、郑重的神色，和刚才拍我肩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眼里充满了赞赏，说我那句话充满了哲理，然后立刻掏出一个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那本本子是个活页本，蓝色硬纸皮，方方正正的，不算小也不算大，看起来有点旧，边角都磨毛了，但被保护得很好。
我看着她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于谦她……可能有点中二病。
但巧了。
我特别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们总是怀揣着理想，脑子里装满了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想法，说出来可能会被人笑话，但他们自己信，他们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奇怪的认真劲儿，让你觉得世界好像真的有那么多可能性。
我觉得那样的人很酷。
因为他们身上没有那种在现实生活中浸泡太久而长出来的戾气。
而我在外人眼里可能都比较淡淡的，比较正经的那种，甚至可能会丧丧的，有点颓废。
但是我知道那是假正经。
不然我的微信名字也不可能叫“第一绝世美女”了。
这名儿多狂啊，一看就是那种半夜对着镜子自拍八百张然后精挑细选九宫格发朋友圈的人，但实际上我朋友圈一年没更新了。
面对我的同桌于谦时，我是那种羞涩内向的类型，话不多，笑不露齿，偶尔她逗我两句，我就脸红一下，配合演出，后来她跟我混熟了，开始变本加厉地逗我，我也就配合地脸红得更频繁了。
其实呢，我在学校里根本无法完全暴露出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是什么样？我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清楚，但有一点很确定——绝对不是那个在教室角落里安静刷题的背影。
面对余枫的时候，我会好一点，偶尔说几句带颜色的话，贱兮兮地凑过去看他反应。
他通常只会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我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又发什么疯”，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但就是那一眼，让我觉得爽了。
就比如现在。
晚上回到出租屋，余枫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黑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窗外寒风呼啸，屋里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我放下书包，慢悠悠地晃到他旁边坐下。
他没动。
我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还是没动。
我干脆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盯着他滑动屏幕的手指。
“今天在学校想我没？”我懒洋洋地问。
“没。”他头也不抬。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你又在作什么妖”的无奈。
我冲他眨眨眼。
他收回视线，继续刷手机：“无聊。”
“哎，”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你觉不觉得咱们最近太正经了？”
“哪里正经？”
“就是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没激情了。”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惆怅，“你看看网上那些情侣，今天送花明天约会的，咱们呢？你瘫沙发，我瘫你身上，跟两条咸鱼似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暖气烘得他脸颊微微泛红，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拽样。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凑过去，在他耳边懒洋洋地开口：“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段子。”
“嗯。”
“说情侣之间要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才能增进感情。”
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你又想干什么？”
我眨眨眼：“没想干什么啊，就是觉得，咱们也可以尝试一下。”
“比如？”
“比如……”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泡面桶上，“比如，把泡面汤倒进可乐里，尝尝是什么味道。”
我语气平静，有一种学习学疯了的感觉。
余枫看着我，沉默了两秒，那表情介于“你认真的”和“你学疯了”之间，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玩手机：“无聊。”
“可能是学傻了。”我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最近刷题太多，脑子有点不正常，总想做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
“那你继续傻。”
“一个人傻没意思。”我靠在他肩膀上，没动，“想拉个人一起。”
他没理我。
我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过了会儿，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没反应。
又拽了拽。
还是没反应。
我偏过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一点：“你是不是不敢？”
余枫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着我，距离太近，他瞳孔里映出我的脸，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躲。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捏住我的脸颊往外扯。
“唔——”我的脸被扯得变形，但也没挣扎，就那么看着他。
他扯了两下，松了手。
我揉了揉脸，依旧懒懒地靠在他肩上，语气平淡地总结：“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他嗤笑一声，没搭理我，重新拿起手机，但我瞥见他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很淡，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
我看着他侧脸，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那换一个。”
“又换什么？”
“一起熬夜写作业吧。”
他手指顿了顿，终于正眼看我。
我迎着那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你想想，虽然你是一个从来不写作业的酷哥，但是陪我熬夜写作业，不比泡面汤倒可乐正常点？”
余枫盯着我看了三秒，那眼神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学傻了，然后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作业拿来。”
我愣了一下：“啊？”
他掀了掀眼皮：“不是要一起写？”
“你真写啊？”
“不是你提的？”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空气安静了两秒，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真是……明明是被我拉着干蠢事，却永远一副“是我赏脸陪你玩”的拽样。
我慢吞吞地起身，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卷子，又给他找了根笔，余枫接过卷子，皱着眉扫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解”。
然后他停住了。
又过了五秒，他抬头看我：“第一道大题怎么做？”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最后笑的肩膀直抖。
明明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