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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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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闹到半夜,这时候我们这边的习俗已经响起了炮仗,虽然已经明确禁放烟花爆竹,但是大家总觉得不放炮没有过年的气氛,所以即使这边是新城区,炮仗声也不断。
只是苦了小时候的我,每到这一天晚上半夜就得吵醒,炮仗呢我说不出来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在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它是过年的象征。
然后不到六点就得起来吃早饭,给长辈们磕头拜年,小时候我是这样,长大了女孩子可以不去,连同陪陵也是。
我也无所谓,也落得清闲。
只不过今年不同的是,我是趴在被窝里和余枫在一起,穿着衣服盖着被子纯聊天,我牵着他的手,触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温热的触感。
余枫好像确实困极了,这时候搂着我睡觉,我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感觉他身上好香,戒了烟之后,薄荷柠檬味已经腌入味了,但是一点也不腻。
原本周边有炮仗声,我烦的睡不着觉,想拿手机静音刷会短视频,结果打开手机想起来我把它关进小黑屋了……
无奈之下我就静静的看着余枫,这是完全不同的一年,我不知道未来我会落得什么结果,其实自那夜之后,我总是会怀疑自己选择的方向对不对。
这一年终究是不同的,我想。
那些关于原生家庭的窒息感,被赶出门时吸入的冷烟,此刻都被这份温度暂时驱散。
想着想着,我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余枫正靠在床头用手机,黑色碎发随意搭在额前。
我有点恍惚,难不成我真的变成恋爱脑了,感觉好像婚后生活,我呸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见我醒了,伸出食指勾了勾我的小指:“去洗漱。”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给你煮馄饨。”
居然不是泡面?我瞬间清醒大半,就算是速冻的也认了。
下了床,他忽然从沙发后摸出个画框。
素描纸上是我某个发呆的侧影,线条干净利落,连头发丝都细致。
“网上订的?”我仔细端详着画框角落的签名缩写YF。
余枫皱眉,手指在画框边缘敲了敲:“就不能是我画的?”他偏过头去,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还是暴露了那点不明显的期待。
我这才想起他书架上有几本关于速写,素描,色彩的书籍,原来那些书不是摆设。
现在回想起,我合理怀疑他在凡尔赛。
“会画画也不说?”我故意用画框轻碰他肩膀。
他抬手挡开,顺势把滑落的毯子往我肩上裹:"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去厨房洗杯子时,却特意绕到能看见画的位置。
水流声里,我听见他很轻地啧了一声,像在嫌弃自己莫名其妙的炫耀欲。
我笑了一声,感觉有点萌。
水声戛然而止,余枫把洗好的杯子晾在架子上。
我凑过去戳他后背:“怎么这么乖啊?”
他转身时带着未散的水汽,薄荷柠檬味淡淡飘来。
我笑的像只不怀好意的色狼,结果被他用还沾着水的手指轻捏住脸:“乖?”他挑眉,眼底带着戏谑,“你确定要用这个词形容我?”
我正要反驳,他突然俯身靠近,湿漉漉的手指划过我唇角:“那这样呢——”声音压得低沉,“还乖么?”
厨房的晨光把他瞳孔染成琥珀色,我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愣住的样子。
操蛋,这人根本是故意的,用最漫不经心的表情做最撩人的动作。
“馄饨汤要煮干了。”他突然退开,转身去关火。
动作流畅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发梢滴落的水珠泄露了那么点不寻常。
我摸着发烫的耳朵有些发呆:"余枫……"
他背对着我盛馄饨,肩线微微抖动:“嗯?”尾音上扬,分明在笑。
淦。这种又土又撩的套路到底谁教的?!
吃完早饭,我假装不经意地问起他画画的事,余枫正低头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指间转得稳稳当当:"小姨给表弟报素描班,买一送一。"他眼皮都没抬,"那小子坐不住,反正没手机,我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我眨眨眼,“你就顺便成了艺术生?”
“嗯。”刀尖利落的切下果肉,他声音淡淡的,“中考四百七,靠加分擦边进的一中。”
我愣在原地。当初在破诊所门口搭讪他,后来听说他一打三的战绩,我自动给他安了"体育生校霸"的人设。
毕竟这一米八多的个子,打架时的狠劲,任谁都会先入为主。
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除了体育课,他确实从不去操场。
“所以你真是艺术生?”我声音有点发飘。
余枫终于从苹果上抬起眼:“不然?”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真当我是体育生?”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对我爱答不理却纵容我追他的校霸,坦白不行时哭得眼尾发红的少年,日常懒散的男朋友,书架上堆满文学书的文艺青年……
现在又告诉我是个艺术生?
我盯着他削苹果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水果刀,确实比打架更适合拿画笔。
于是我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并且伴随着某种中二病发作。
“所以……”我神秘兮兮地凑近,“其实你能考年级第一但故意隐藏?其实是余氏集团少爷体验生活?”
水果刀"哐当"扔进水池。
余枫用看智障的眼神瞥我:“你脑子里整天装什么?”
"难道没有隐藏身份?比如黑客高手或者异能者?"
他直接气笑了,抬手弹我额头:“少看点小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我吃点痛。
揉着发红的额头,我突然想起六年级那个妄想拯救世界的自己。
那时候还认真规划过当上世界共主要先废除作业制度,现在想想幸亏没告诉任何人。
人总得靠点幻想活着。
现在的我,不再幻想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情节发生,但偶尔还是会沉浸在这种傻气的想象里。
虽然知道不切实际,毕竟人生总得靠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活着,太现实容易抑郁。
就像明明知道余枫只是个普通艺术生,我偏要把他想象成深藏不露的大佬——至少这样,那些狼狈的过去看起来会像伏笔而不是苦难。
余枫把削好的苹果塞进我嘴里:“醒醒,下午去超市买汤圆。”
甜脆的果肉在我齿间碎裂。
“余老师,”我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下次给我画张裸体素描?”
他嗤笑一声,直接抄起沙发靠垫砸过来:“先吃完你的苹果再说。”
中午的小鸡炖蘑菇和西红柿炒蛋终究是没吃上。
余枫直接把锅炸了。
嗯,对,没错,炸了。
我在客厅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冲进厨房时看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烟雾里,耳根却红得厉害。
黑色围裙还系在他腰上,骨节分明的手背溅了几滴热油,冷白皮肤上浮起明显的红痕,我抓过他的手按进水池冲冷水,水流过他绷紧的手背,青色血管在发红的皮肤下格外清晰。
“傻站着等熟呢?”我拧大水龙头,冰水哗哗冲过他修长的指节,余枫难得没顶嘴,任由我拽着他手腕,睫毛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烫伤的地方起了两个水泡,我拿酒精棉的手有点抖,针尖悬在水泡上方半天不敢下手,余枫突然抽走针头,自己利落地戳破了水泡。
"我靠,你!"我倒抽一口冷气。
他漫不经心地把针扔进垃圾桶:"多大点事。"
第二天伤势看起来更吓人了,红肿从手背蔓延到腕骨,我小心地给他涂烫伤膏,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打圈。
"抱歉,"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惯有的懒散,"看教程觉得挺简单。"说完张嘴接住我递去的橘子瓣,舌尖不经意擦过我指尖。
我冷着脸又塞给他一瓣:"好一个觉得。"
于是元宵节也没吃成汤圆,正巧我们俩也都不爱吃汤圆。
傍晚我们窝在沙发里点外卖,余枫把烫伤的手伸到我面前:“疼。”语气平淡,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好吧,那个冷脸校霸酷哥已经不复存在了,有的只是眼前这个无赖了。
我低头给他吹伤口,听见头顶传来很轻的笑声。
他用另一支手揉了揉我头发,仿佛烫伤的疼痛全部消失,我知道我又被骗了,但人已经麻了。
我听见他说:“明年再试次小鸡炖蘑菇?”
“想都别想。”
……
超市老板突然通知我提前上班,说是有人辞职了人手不够,我合理怀疑这是借口,过年期间的超市根本不算忙,况且招聘时说是"小超市",结果开在商业街拐角,装修得跟个迷你商场似的,货架全是金属烤漆的,灯光打得比我家客厅还亮。
我负责下午班,一站就是四小时,不能聊天不能坐,像个机器人似的扫码装袋,唯一安慰是工资日结,看着支付宝到账提示还能忍。
直到这天下午遇见姜羽。
我有点尴尬。
为什么我的同学都住悦城华府?郭嘉莹、姜羽,说不定下次还能遇见年级第一。
姜羽挽着个男生走过来时,我默默把口罩拉高。
那男生是小奶狗类型,白净清秀,大概一米八。
姜羽还是那副温柔笑模样,看见我时眼神都没变,点点头就过去了,我松口气,幸好没寒暄。
下班后我在超市买了包细烟。
没告诉余枫我最近抽烟,这几天买了几套卷子想检验学习成果,但写两道题就烦躁得想死,发现抽烟能缓解焦虑,就控制在每晚两根。
开窗通风吃薄荷糖或者是柠檬糖,一套流程熟练得像特工。
今天实在憋不住,挑个没人的地方,蹲在马路边上就点了一支。
烟味又涩又呛,但我需要这种刺激,遇见姜羽,照出我的狼狈,不是嫉妒,而是有点泄气,只是突然怀疑自己挣扎的意义。
会不会最后还是会烂在这个小县城里,像陷在潮湿的泥沼中,越挣扎越下沉。
烟雾模糊了视线时,突然看见余枫的身影。
我靠,今天怎么倒霉事一件一件的发生?
我手忙脚乱掐灭烟头,火星烫到指尖也顾不上,站起来用鞋底碾烟蒂时,发现他正隔着马路看我。
完了。
我下意识把烟盒塞进兜里,薄荷糖咬得咯吱响。
余枫慢悠悠穿过马路,黑色大衣被风吹得扬起,他停在我面前,目光扫过我发红的指尖。
“解释?”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踢着脚下的烟蒂:“就...试试。”
他忽然伸手从我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映亮他低垂的睫毛,吸第一口时他皱了下眉,吐出的烟圈被风吹散。
“挺冲的。”他把烟递过来,“不想吸了,扔了吧。”
我愣愣地接过,滤嘴上还留着他清晰的齿痕,像是被某种隐秘的冲动驱使,我低头含住那个位置狠狠吸了一口,味儿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冒了出来。
他啧了一声,拍了拍我的后背:“不会抽还学人解闷?”另一只手拿过我指间的烟摁灭,“这东西沾上就难戒了。”
我咳的说不出话,只能瞪他,这男人,就不能指望他嘴里吐出好话,原本的心虚也荡然无存了。
他却突然低下头,鼻尖几乎蹭过我的头发:“这么喜欢我的味道?”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烟味,“不如直接亲我。”
得了,此男又开始撩拨我,但每次都中计,火又在我心里烧了起来,干柴烈火的火。
我拽住他的大衣领子就亲上去,余枫明显有些僵住了,但当我咬住他下唇时,他反而放松下来了,任由我把他按在路灯杆上。
随后他顺从的张开嘴,任由我把烟味的呼吸渡过去。
亲到他后来腿有些软,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呼出的白雾氤氲在风里高领毛衣露出半边锁骨,上面还留着我昨晚咬过的红印,我舔了舔他的嘴角:“还教训我吗?”
余枫眯着眼笑,手指懒洋洋的卷着我的头发:“教训啊。”突然把我的卫衣帽子扣头上,“回家再慢慢教……”
风卷起他身上的烟草味,这次混着我的气息。
我想,烦躁时让我上瘾的不是烟味,而是他。
当天夜晚收拾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枕头下面有两千七百块钱的压岁钱,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了。
这是我童年从未有过的。
指尖触到红钞的粗砺质感时,枕下还压着他手写的便签:学费
字很丑,褶皱的红钞却染上浅淡的泪痕。
原来有人早把那些深夜的叹息都捡起来,妥帖地垫在了我摇摇欲坠的梦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