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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寒假第二天,同学私聊群讨论着报哪个补习班时,我却在盘算着怎么赚钱。

      我爸给的生活费永远卡在饿不死的边缘,他巴不得我放弃走读,最好直接退学。

      至于我妈,她倒是按时打来餐费,前提是我别去打扰她的新生活。

      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摇了两个月的奶茶。

      未成年人工资少,最后拿到手的钱也不多,后来全用来交出租屋的房租了。

      后来学会在网上接些零活,游戏玩的菜,也不会说好话,陪玩这条路被pass了,所以只能给人刷单、写软文,偶尔也会替人写推广文案,写一些狗血的短文小说投稿,甚至代写情书。

      最讽刺的是有次帮个男生写分手信,结果发现收件人是我们班同学。

      但幸好这些使我的日子过得不至于那么紧巴。

      有时我会盯着数学试卷发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上学,每天浑浑噩噩混日子,也没有什么理想。

      或许只是为了反抗我爸操控我的人生,辍学、相亲、嫁给某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然后在柴米油盐中耗尽余生。

      我他妈才不干这种事呢。

      我在招聘网站上找到一份超市收银的活。

      小超市,工资不高,但比大超市强,至少愿意收我这种快成年的临时工。

      位置也巧,就在一中附近的商业街,离出租屋就两条巷子。

      "啧,我要是生来就是大小姐多好。"我咬着吸管嘟囔。

      余枫坐在沙发上修打火机,闻言头也不抬:"做梦呢。"

      阶级这玩意儿,从出生就刻在基因里,唯一公平的大概只有死亡,想到这我自己都笑了。

      "我过两天去超市打工了,"我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就在学校旁边。"

      余枫终于掀起眼皮看我一眼:"随你。"金属零件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别被拐了。"

      "你钱哪来的?"我突然问,"家里给的?"

      "自己挣的。"他低头继续摆弄打火机。

      我没往下问。就像他也从不过问我父母的事一样,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出租屋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打火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你平时..."我犹豫了一下,"不上学都干嘛?"

      余枫动作顿住,罕见地思考了几秒:"修车厂,台球厅,"他耸耸肩,"打游戏。"

      我眯起眼睛,盯着余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打火机上灵活地摆弄。

      "打游戏?"我眯起眼睛,指尖在茶几上轻敲,"该不会是陪玩吧?"

      金属零件"咔嗒"一声,打火机算是修好了。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从兜里掏出手机:"查岗?"

      我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他手机,王者结算界面明晃晃挂着"30/局"的标价。

      啧,果然。

      不过他打游戏很少开麦,陪玩不开麦,挺有意思的。

      "走了。"我拎起背包,在玄关处顿了顿,"我先回家两天,几天就回来。"

      原本打算不回家了,但想着我的生活费。

      而且闹得太难看也不行,毕竟还得要生活费养活我自己,但是我不想待到过年的时候,家里三口人的热闹太刺眼了,所以只能选择放假的头两天回家。

      他头也不抬,"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像是在回消息。

      "就这反应?我的男朋友。"我挑眉,男朋友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余枫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懒散地张开手臂:"那你想怎样?"

      我走过去,握住他拿手机的手,余枫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他皱眉想抽手,却被我顺势抱住。

      "别闹。"他声音发紧,却没真的推开我。

      我贴着他胸口,听见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余枫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是沐浴露的柠檬香,临别吻落在他唇角。

      我顺势跨坐到他腿上,指尖插入他后脑的发丝,余枫的头发比想象中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洗发水味,当我含住他下唇时,他呼吸一滞。

      这个吻很短。

      分开时,余枫的嘴唇微微发红,他捡起手机,语气依旧懒散:"滚吧。"

      "走了。"我松开他,故意没看他的表情,我怕我忍不住。

      小电驴在寒风中疾驰,还是熟悉的平房院子,钥匙插进锁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我弟卧室传来游戏音效。

      我的房间,前提是如果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也算房间的话,包括不限于旧纸箱、破柜子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活像被洗劫过的仓库。

      "啧。"我踢开脚边的纸盒,一层灰,勉强清出床铺的位置,掀开床单扔进洗衣机,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冻得我手指发麻。

      我盯着在洗衣里滚动的床单,突然很想抽根烟,虽然我不会。

      凑合住两天吧,幸好是冬天,要是是夏天的话,估计虫子之类的在我屋遍地爬。

      操,才刚来到家,我的心情已经直线下滑。

      要不是为了那点生活费,谁愿意回来受这个罪。

      晚上,我爸和继母来了,更尴尬了。

      继母叫翠花,我爸经常喊她花儿花儿,姓啥我不知道,也是二婚。

      在我爸跟前翠花对我很热情,但也仅限于在我爸面前,但她也从来没打骂过我,压根懒得看我一眼,有时候会让我跑着买东西,小时候压榨过我亲妈给我的学费,毕竟我又不是她孩子。

      晚饭时,继母翠花笑盈盈地给我弟夹了块肉:“多跟你姐学学,考上一中了,”她眼尾一挑,拖长了调子,“将来有出息喽。”

      我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扯出个假笑,表面笑嘻嘻,心里mmp,我这继母估计又出新点子了。

      果然,我爸眉头一皱,那张被烟熏黄的脸皱得像老树皮:“小妮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点嫁人得了,省得吃苦。”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深吸一口气:“爸,我说过了,我不会辍学。”

      旁边,我弟的手机游戏音效炸耳,技能特效声哐哐响,吵得人脑仁疼,我盯着那盘红烧肉,突然很想连桌带菜全掀了。

      不想让我吃好饭,全家人都别想吃好了。

      转念一想,我的生活费……

      “算了,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撂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我爸冷笑一声,黄牙缝里挤出烟味:“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不就是来要钱的?”

      被戳穿了,我也懒得装,直接摊牌:“是,我要继续念高中,你得给我出一点钱吧。”

      “老子养你这么大还不够?吃的穿的哪样不是老子的钱?现在还要继续往里砸?”他唾沫星子喷到菜上,我默默把碗挪远了一点。

      我嗤笑:“要是我弟考上一中,你怕是连夜放鞭炮去祖坟报喜吧?我读书将来赚钱还你,行不行?”

      我爸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我懂了,他哪里不是不懂,是装不懂。

      他巴不得把我赶快嫁出去,嫁妆给我弟攒钱。

      继母看戏看够了,这才假惺惺地打圆场:“哎呀,一家人难得聚一起,吵什么呀……”

      我低头扒饭,秉承着不跟傻叉讲话的原则,没有吱声。

      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

      我爸抽了口烟,忽然又开口:“你想念书?行啊,可你这成绩……”他弹了弹烟灰,斜眼看我,“年级几百名,念了也是白费钱。”

      他的语气突然“慈祥”起来,仿佛刚才的刻薄只是错觉:“爹还能害你不成?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嫁人才是正经,我都给你打听好了,隔壁村的媒婆靠谱,说成了还能拿彩礼……”

      我继续低头扒饭,心里冷笑。

      是啊,你怎么会害我呢?

      你不过是十几岁就稀里糊涂和人打算结婚,喝醉了打老婆,打跑了老婆就打孩子,后来娶了翠花,突然就“改邪归正”,成了村里人人夸的“老实人”。

      而我的存在,像是你过去荒唐生活的证据,最好赶紧处理掉。

      而我的出生从未有人期待。

      没人期待过我出生。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浑浑噩噩,像条野狗,没人要,也没人在乎。

      我以后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没有人在乎我,我也不属于任何地方。没有家,没有归处,甚至连恨都显得多余。

      "你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就是想让我跟你一样活成个笑话?"我突然笑了,声音抖得厉害,"嫁人,挨打,跑路,再生个孩子继续挨打?"

      我爸脸色瞬间阴沉:"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没大没小!"

      这么多年我都忍了,逆来顺受,可今天那些烂在心里的淤泥突然全翻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吧。

      "你配当我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宁愿没出生过。"

      巴掌甩过来的时候,我眼前一黑,嘴里泛起铁锈味,耳朵嗡嗡作响,视线糊成一片。

      操,我舔了舔嘴角。

      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厨房走,没人拦我,菜刀握在手里的时候,脑子是空的,毫无理智可言。

      "行啊,今天谁也别活了。"

      场面突然就乱了,我弟游戏还没打完,抬头就看见我举着刀,吓得手机都掉了。

      我爸抄起凳子砸过来,我躲闪不及,手臂火辣辣地疼,手一抖,差点把刀扔了。

      "来——来——来啊!砍死我!"他反而逼近,面目狰狞,"让全村都知道你是个疯子,看谁还敢要你!"

      继母终于慌了,声音尖利:“张详!邻居都听着呢!”

      可我停住了。

      菜刀很沉,沉得我手腕发颤。

      我举着刀的手在抖。

      砍下去?我做不到。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刀被夺走,我被他踹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没种就别装。"他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要不是看你是我女儿,我早弄死你了。"

      我摸到脸上一片湿冷,真他妈可笑,这时候居然还会哭。

      我像个傻逼似的,闹成这样了还指望他能掏钱。

      我爸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要么乖乖结婚,要么..."他吐了口痰,"给老子滚。"

      "行,我滚。"

      嗓子哑得不像话,我拎起包的时候,手臂火辣辣的疼,全身都疼,那包里装的水果烟酒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我真的受够了。

      没有人扶我。

      也没人拦我。

      我蹲在路边点了人生第一支烟,呛得直咳嗽,苦得跟我的命一样。

      第一口吸得太急,滚烫的烟雾直接呛进气管,我弓着背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第二口学乖了,小心地含在嘴里。

      劣质烟草的苦味在口腔蔓延,像吞了把生锈的铁屑,我仰头吐出烟圈,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路灯下盘旋上升,渐渐散进漆黑的夜空。

      有条流浪的野狗瞥了我几眼,我弹了弹烟灰,耷拉着眼皮,没有理它。

      然后掐断了烟。

      骑着电动车在街上游荡,最后停在了人工湖。

      黑漆漆的湖面泛着路灯的倒影,是此刻唯一的光源。

      要去死吗?

      不。

      说句怂话,我还是不敢。

      我后悔没有把那一刀砍下去,早知道一刀捅了他,直接进监狱还省事一点。

      我此刻脑子里全是偏激的想法。

      我站在湖边,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余枫"两个字晃得我眼睛发酸。

      第三次响起时,我按下接听。

      "喂?张淮安?"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惯有的懒散,"怎么这么久才接?"

      风很冷,我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余枫。"

      声音哑得不像话,尾音还带着没压住的颤抖。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定位发我。"他的语气突然变了,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语速快了几分,"现在,立刻。"

      我盯着湖面没动。

      "张淮安,"他声音沉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十几分钟后,引擎声由远及近,余枫从摩托上跨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大步走过来。

      "大半夜跑湖边?"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没说话。

      他啧了一声,突然伸手捏住我下巴,强迫我抬头,月光下他眉头皱得死紧,目光扫过我红肿的侧脸和破皮的嘴角,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谁弄的?"

      这三个字轻得像气音,但我听出了里头压着的火。

      我摇摇头,突然觉得累极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余枫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环住我,他的羽绒服带着夜风的凉意,但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冷吗?"他问,手指穿过我发间,动作很轻地揉了揉我后脑勺。

      我摇头,却往他怀里缩了缩。

      余枫叹了口气,脱下毛巾围在我脖子上,手上青色血管在冷白皮肤下格外明显。

      "能走吗?"他问,手指擦过我眼角,蹭掉一点湿意,"还是我背你?"

      我摇头,攥住他衣角,布料底下是他温热的腰线,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余枫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弯腰把我抱起来,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别动,"他语气很差,但手臂稳得要命,"再动就把你扔湖里。"

      余枫的心情不太好,养的好好,怎么回一趟家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声,又快又重。

      摩托后座,余枫给我扣头盔时手指蹭到我脸颊,动作顿了顿。"忍着点,"他声音低下来,"回去给你上药。"

      夜风呼啸而过,他后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渗进他肩胛骨的凹陷里。

      余枫突然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向后握住我手腕,他掌心很烫,指节硌着我脉搏,什么都没说,但握得特别紧。

      像在说,抓紧了,别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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