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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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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临近期末考试,班级里的氛围一下子沉默了起来,连外面的冬阳都显得苍白无力,老师嘴里喊着复习,依旧进行着新课,真正留给复习的时间很少。
我有时做题做累了,就会支着下巴望一下窗外的风景,四楼的高度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几天树叶。
就连郭嘉莹也无精打采的,但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期末考试完之后就是寒假了。
他们说寒假的作业是一摞的那种卷子,但是一中会在发卷子的同时“贴心”地发给你答案。
这几天我中午都没有回宿舍午休,反而留在了教室,也不是为期末考试做复习吧,总之就是心里燥的慌,平静不下去。
教室里残留的暖气和粉笔灰的味道,反而让我有点安心。
12:40的午休铃打响,后排留在教室的同学依旧有窃窃私语的。
“我哥又打架了,回家反省。”那个女生带着莫名其妙的张扬,“说实话,我还挺羡慕的。”
她的同桌倒吸一口凉气:“你哥之前不就有前例,不得快退学了?”
“切,他算什么打架?”那女生嗤笑一声,“我哥纯属挨打,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聊的余枫,又是他,那架势……”
我转笔的手顿了顿,墨水在本子上晕染成一个黑点,笔也掉在了地上。
“记得啊,不过你咋这么幸灾乐祸啊?”
“谁让我哥先挑事的呢?”那女生不以为意,“异父异母的哥哥关系能好到哪?不过说真的……” 那女生的声音渐小,“余枫打架的样子挺帅的……”
她同桌有些无语:“你个颜狗……”
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我漫不经心的转着刚捡起的笔,看来某人需要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期末前惹是生非。
这件事当做小插曲也就过去了。
当天晚上,我推开出租屋的门,烟雾缭绕中,余枫正叼着烟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眉头紧锁,黑色碎发垂落额前,烟雾从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轮廓。
"稀客啊,"我靠在门框上,"今天没出去鬼混?"
余枫头也不抬,钢笔在纸上划出龙飞凤舞的字迹:"明天要上台念检讨。"他嗤笑一声,"操,还不如直接让我停课。"
我走过去,看见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几个烟头。他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烟灰簌簌落下,在稿纸上烫出几个焦黄的小洞。
"少抽点。"我伸手想拿他的烟。
余枫挑眉,却意外地没躲。他任由我抽走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嫌我臭?"他语气漫不经心,却悄悄把烟盒推远了些。
"是啊,"我顺势把烟灰缸也弄远一些,"臭死了。"
他哼笑一声,没在说话,我瞥见检讨书上歪歪扭扭写着"深刻认识到打架的错误",字迹潦草得像是故意气老师的。
"真戒?"我突然问。
余枫笔尖一顿,抬眼时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阴影:"试试?"
这个回答很余枫——既不承诺也不拒绝,带着他特有的散漫。
我伸手拨弄他额前的碎发,心想我随口说一句,他还真的想戒烟,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实并不讨厌烟味,也不在乎所谓的二手烟危害,但这样对他身体也好。
他同样也不知道的是,我收集他的坏习惯,并不是为了改变他,而是为了证明,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余枫,会为我让步。
清晨的操场寒风刺骨,年级大会如期举行,校长和主任们轮番上阵,话筒里传出的训话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每段发言结束,人群就机械地鼓掌,像一群冻僵的木偶。
"早恋影响学习,吸烟危害健康,打架破坏纪律,我相信各位同学们…..."校长的声音在喇叭里失真,我低头藏起嘴角的笑意——这简直是在给余枫列罪状。
校长絮絮叨叨之后,又邀请了许多优秀代表上台分享学习经验。
郭嘉莹站在我旁边,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真够牛掰的,我缩着脖子,把手藏进袖管里,直到校长宣布:"下面由违纪学生代表做检讨。"
余枫慢悠悠地走上台,黑色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他站在话筒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姿态散漫。
"我,余枫,"他拖着长音,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因打架斗殴违反校规..."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个女生小声嘀咕"长得还挺帅",后排男生则嗤笑着骂他"装什么",余枫全然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念着检讨,仿佛在朗读别人的作文。
"...深刻认识到打架是不对的。"他顿了顿,突然抬头扫视全场,目光在掠过我们班时微微停顿,"虽然对方先动的手。"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级部主任脸色铁青,一把抢过话筒:"严肃点!"
余枫耸耸肩,把检讨书随手一折塞回口袋,转身下台。
我心想这份检讨八成是我昨晚看到的那份,烟头烫出几个洞,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但奇怪的是,此刻我竟觉得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格外顺眼。
"装什么酷啊..."郭嘉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打着哈欠吐槽,"不过确实挺帅的。"
我没接话,只是把冻僵的手揣进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余枫昨晚落在我这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已经冰凉,却莫名让我想起他抽烟时,烟雾中若有若无的侧脸。
看着余枫走下台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惆怅,他在众目睽睽下做检讨都能面不改色,而我连课堂发言都会手心冒汗。
多么荒谬,一个在外循规蹈矩乖乖女的我,居然和这个站在台上被全校批评都无所谓的家伙在谈恋爱,算了,世界之大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午休时分,郭嘉莹破天荒地没回宿舍,她神秘兮兮地拉着我溜到走廊尽头,从校服袖子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两杯奶茶,分了我一杯,这是她从手机上偷偷在外面点的。
这事我们俩经常做,一般我晚上拿到手机再转给她钱。
"上午那个做检讨的,"她咬着吸管,把手机屏幕往我眼前凑,"学校论坛都在扒他,说是渣男本男,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
我瞥了眼屏幕上偷拍的余枫照片——被偷拍的他站在主席台上,黑色校服被吹起一角,神色淡漠,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好装”和“求联系方式”。
我随口应着,目光却黏在照片上,余枫浑然天成的懒散,在照片上显得更为锋利。
我正想敷衍两句,突然在拐角处听见了脚步声。
余枫正从楼梯上下来,把一根棒棒糖咬的咯吱响,他今天难得穿了整套的校服,却依旧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
他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目光在我脸上留了一秒不到就移开,仿佛我们素不相识。
棒棒糖的塑料棍在他唇间轻轻晃动,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郭嘉莹噤声,只是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故作镇定地吸了口奶茶,我们擦肩而过,余光却追随着余枫的背影,他走到楼梯口,从兜里摸出什么东西看了看,又烦躁地塞回去,是包烟。
戒烟的第一天,看来不太好过。
直到他消失在楼道口,郭嘉莹这才开口:“吓死了,服了,今天这是什么运气?”
我没接话,舌尖抵着奶茶里的珍珠,此刻我竟荒谬地想追上去,扯掉他嘴里的糖,尝尝是不是薄荷味的,或者干脆把他按在墙上,看他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
余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转角,只有那张糖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我弯腰拾起。
"你疯了?"郭嘉莹瞪大眼睛,难以理解。
"强迫症。"我面不改色地将糖纸塞进口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后来在我生日那天,余枫拎着个蛋糕盒踹开出租屋的门,盒子往桌上一扔,塑料叉子从缝隙里滑出来。
"吃不吃随你。"他转身去开冰箱,后颈的那块骨头格外分明。
我掀开盒盖,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但做的很精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奶油已经有点化了,边缘晕开一片。
余枫靠在桌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打火机,始终没往这边看。
"蜡烛呢?"我问。
他掀起眼皮,从兜里摸出半截蜡烛插上,青色血管在手背微微凸起,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许愿。"余枫说。
我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突然伸手拽住余枫的衣领,他被我拽倒在床上,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黑色毛衣下摆卷起,露出一段劲瘦的腰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装不认识我?"我指尖顺着他后颈的往下滑,能清晰地摸到每一节脊椎的轮廓,余枫的皮肤在掌下发烫,随着我的触碰微微颤栗。
他黑色碎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是你装作不认识我。"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手指继续往下,划过他紧绷的脊背线条。
余枫的腰很窄,肌肉在薄薄的皮肤下绷出漂亮的弧度,我的指腹粗糙,触到腰窝时,他呼吸乱了一拍。
"别..."他抬手想拦,被我扣住手腕按在枕边,月光照着他泛着薄红的眼尾。
我低头吻他,他的唇很软,尝到他唇间残留的薄荷糖味。
余枫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当我试探性地向下探去时,他突然僵住了。
"不行..."他声音发颤,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浸湿。那双总是懒散半垂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带着罕见的狼狈。
我停下动作。
这个在外人面前懒散的“校霸",此刻却因为身体的背叛而露出脆弱的表情,某种隐秘的快感在心底滋长。
余枫抬手遮住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下次再装不认识我..."
他没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我的手尖抵住他的胸口,低着声音喃喃道:“我许好愿了。”
……
期末考试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走廊上堆满了同学们的书箱,而我最发愁的是放假后要把宿舍的东西全部搬回家。
给父亲打电话时,他匆匆说了句"没空"就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烦躁地踢了一脚墙
难道真要花钱雇人搬?
找同学搬是不太可能了,虽然大家表面上很热情,但各有各的事情要做,热情又冷漠。
更不想看到别人那种怜悯的眼神,一想到,我胃里就很难受。
"让余枫帮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否定了。
公开关系太麻烦,也显得矫,但可以等人都走光了再叫他来,他是走读生,没有宿舍要收拾。
跟余枫提起这事时,他正蹲在操场边喂猫。
闻言只是随手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考完最后一科,校园里顿时沸腾起来。
我们俩却慢悠悠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晃荡,等喧闹声渐渐散去,余枫走在前头,书包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你倒是和它们挺熟。"我瞥了眼围着他打转的三花猫。
余枫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挠了挠猫耳朵:"比人强。"语气平淡。
我靠在栏杆上,看他被一群野猫围着的样子。
这个又酷又拽又臭屁的余枫,此刻却耐心地给每只猫分了猫条吃,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糟糕,感觉有点可爱。
等宿舍楼终于安静下来,余枫拎着编织袋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走路依旧那副懒散样,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地方。
"就这些?"他扫了眼我收拾好的行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是对我那点可怜家当的嫌弃。
好吧,对我来说,这些东西可不轻。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可笑,我们像两个蹩脚的小偷,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偷偷摸摸地搬运着不值钱的青春。
我的高一上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在余枫的陪伴下,这算陪伴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