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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锦衣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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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飘着细雨。
萧沉蹲在飞檐上,瓦片上的雨水浸透了靴底。他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北镇抚司衙门——黑漆大门前,八个锦衣卫按刀而立,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得厉害,照得那些人脸上光影交错,活像一群索命的无常。
"看够没有?"
身后传来叶常念的声音。萧沉回头,看见她蹲在更高的飞檐上,素青罗裙被雨水打湿了大半,黏在腿上。发间的菩提木钗倒是没湿,在雨夜里泛着淡淡的金芒。
"八个明哨,十六个暗桩。"萧沉压低声音,"陆铮那小子学精了。"
叶常念轻轻跃下,落在他身旁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你确定要今晚动手?"
"魔尊残魂在珠子里闹得厉害。"萧沉拍了拍腰间布袋,里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再拖下去,我怕它把慧明那小子给吵聋了。"
——那小沙弥此刻正被他们留在客栈,负责看管黑珠。
叶常念忽然伸手,指尖擦过萧沉耳后:"你易容术退步了。"
"嗯?"
"胡子歪了。"
萧沉摸了摸脸上贴的大胡子,果然翘起一角。他啧了一声,索性把整把胡子扯下来:"算了,反正要打。"
叶常念忽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她指尖泛起金光,在萧沉脸上虚划几下——骨骼"咔咔"轻响,转眼间,剑眉星目的青霜剑主就变成了个蜡黄脸的中年汉子。
"这是..."
"三百年前你易容用的模样。"叶常念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忽然笑了,"那会儿你去青楼查案,还被老鸨嫌丑赶出来。"
萧沉:"......"
雨越下越大。
两人借着雨势摸到北镇抚司后墙,墙头插着的铁蒺藜在雨中泛着冷光。叶常念刚要跃起,萧沉突然拽住她:"不对劲。"
"怎么?"
"太安静了。"萧沉眯起眼,"锦衣卫的衙门,夜里至少该有巡更的脚步声。"
正说着,墙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萧沉和叶常念对视一眼,同时翻上墙头。
院内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锦衣卫。雨水冲刷着血迹,在地上汇成一道道淡红色的小溪。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佩刀全都断成两截,断口处闪着淡淡的金光。
"菩提剑气..."叶常念蹲下身查看,"是你留在兵器中的那道。"
萧沉皱眉:"我没催动过。"
"那就是有人能操控。"叶常念站起身,目光投向衙门深处,"而且——"
她话没说完,衙门正堂突然亮起灯火!
雕花窗棂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坐着的那个抬手一挥,跪着的立刻瘫软倒地。
"陆铮!"萧沉瞳孔一缩。
两人闪电般掠向正堂。门是虚掩的,萧沉刚推开一条缝,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堂内烛火通明。陆铮歪坐在太师椅上,胸口插着柄绣春刀。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黑蟒袍的高瘦男子,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手。
听到门响,那人回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紫色。
"来了?"他咧嘴一笑,声音却是个娇媚女声,"本座等好久了。"
萧沉剑已出鞘:"你不是魔尊。"
"当然不是。"黑蟒袍男子——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某个存在——轻笑道,"那老东西被你们封在珠子里,多可怜啊。"
叶常念腕间金线浮现:"你是谁?"
"我?"对方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脸皮!
人脸之下,是张美艳的女子面孔,眉心一点朱砂痣。她舔了舔嘴唇:"三百年前弱水河畔,被青霜剑斩落的可不止魔尊一个......"
萧沉脑中"轰"的一声:"你是那只九尾狐妖!"
当年魔尊麾下三大将之一,最擅附身的千面妖狐!
狐妖咯咯娇笑:"难为剑主还记得。"她踢了踢陆铮的尸体,"这小子比魔尊聪明,知道用锦衣卫的权势收集天下兵器——可惜啊,他没想到兵器里的菩提剑气会反噬。"
叶常念突然出手!
金线如网罩向狐妖,对方却不躲不闪,任由金线穿透身体——原来只是个虚影!
"别急呀。"狐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本座给你们备了份大礼......"
房梁上突然传来"咔咔"声,数十个黑影从天而降——全是锦衣卫,但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紫色!
"这些日子,本座可没闲着。"狐妖的笑声渐渐远去,"好好享受吧,剑主大人......"
萧沉一剑斩翻扑来的锦衣卫,转头吼道:"阿念!别让他们碰到你!"
叶常念已经跃上房梁,金线织成屏障:"他们身上有魔气!"
最可怕的是,这些被附身的锦衣卫竟然能调用兵器中的菩提剑气!虽然威力远不如正版,但架不住人多——转眼间,整座北镇抚司衙门都被紫色剑气笼罩。
萧沉心口的叶形疤痕突然灼痛起来。他猛地扯开衣襟,发现疤痕正在发光——菩提树苗的虚影浮现,根系扎进他的血脉,将一股精纯灵力送往四肢百骸!
"阿念!"他大喊,"心剑合一!"
叶常念瞬间明白,从梁上一跃而下。半空中,她腕间所有金线脱离,如流星般汇入青霜剑。萧沉则全力催动心口菩提,剑身顿时金光大作——
"斩!"
剑光如瀑,所有被附身的锦衣卫同时僵住。下一秒,他们七窍中窜出紫色雾气,在堂中凝聚成狐妖的模样。
"你以为这就完了?"狐妖虚影狞笑,"京城三万锦衣卫,半数已被本座控制......"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突然从窗外射入,精准地钉在虚影眉心——竟是支菩提木雕的簪子!
"啊!!"狐妖发出惨叫,"这是......"
叶常念凌空一抓:"回来!"
那木簪飞回她手中,簪头沾着一滴紫色血液。狐妖虚影则像被戳破的气泡,"噗"地消散了。
萧沉挑眉:"你什么时候......"
"早上顺手雕的。"叶常念把玩着木簪,"没想到真用上了。"
衙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大队锦衣卫正在逼近。萧沉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陆铮,突然弯腰扯下他的腰牌。
"走,"他拉起叶常念的手,"去诏狱。"
"现在?"
"狐妖说半数锦衣卫被控,那剩下的一半......"萧沉冷笑,"肯定被关在诏狱。"
两人从后窗跃出,消失在雨夜中。身后,北镇抚司的正堂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