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不系明珠系宝刀

2、第 2 章 ”契丹退兵

　　”契丹退兵三十里！此战大捷！“
　　一片欢呼中，只听得手中兵刃镗郎郎坠地，那医师手中接过黑狼旗却顾不得低头看，面纱之上一双眼上下打量王校尉，好似要将其看穿。面前人翻身下马，立于自己身前
　　“你……没事？”
　　“没事”
　　王校尉双手摊开
　　“真没事？”
　　“呃……有点皮外伤？”
　　这医师绕着王校尉转了一圈，挑挑眉，推着他进了军帐，还坐在刚才的榻上
　　这黑狼旗被妥妥放置在药匣子里侧，素手碾碎药匣中取出的一枚金丹，和在刚烧的热水里
　　“没事把这个喝了，自己坐会把甲卸了，我看看有事的伤号去”
　　说罢，带着伤药去了

　　且说这王校尉喝了那药，重甲半卸便觉昏沉，卧在榻上歇了过去。约莫一柱香时间过去，忽觉这四肢百骸的血向心口涌来，心头热浪翻涌，一阵闷痛后便有什么东西向外涌，一阵阵好像这钱塘潮信。猛然间喉头一阵腥甜——
　　“咳，咳咳——”
　　黑紫的血块带着暗红的鲜血涌出，却坠在不知何人何时准备的铜盆里，铜盆震得当啷一阵作响，扰得王校尉不由得咬牙阖眼
　　“吐出来可好受些？”
　　医师不知何时归来的，此时正抱着双臂依在沙盘边看着自己，神情泰然，好像一切都在她安排之中。
　　“姑娘给我喝的是——”
　　“心脉方续强行动武，五脏六腑能不泵出血来？这血堵在身子里可还得了？校尉竟还说自己没事，难道内里疼就不算疼……”
　　世间大夫大抵都恨自己的伤患不遵医嘱，想来是要好好说道几句的。可看见王校尉身上又添的新伤，医师还是抿抿唇，松了蹙起的黛眉，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只见她起身从怀里拿出杏花绣样的针包，来到王校尉身旁
　　“别憋气，正常呼吸，还有几口血，我用针帮你逼出来。校尉忍忍。”
　　银针钉进经脉，如同天将的幡旗，哪能放过蛰伏内里的魑魅魍魉？正说得是：千骑旌旗向昀风，万丈寒渊可待征。莫言前途多歧路，直斩灶头充首功
　　“咳——”
　　这王校尉忽觉口中又是一阵腥甜，一口带着血块的黑血在铜盆中洇散开。五脏六腑不但不觉得疼了，甚至还觉松快，似是有一溪清水，带着春风拂过的落英，三月暖阳，抽枝的嫩柳，若有若无的杏花香，注入四肢百骸......
　　等等，不对！
　　只觉身后人身形趔趄，王校尉猛地睁眼回身，隔着衣袖稳住了医者的身形。又二指探了探她的命门，虽说自己并非医者，却也能感觉到眼前人脉象迟缓虚弱，似是亏空
　　“姑娘不可！这么多内力流失，饶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剑侠客都受不住，你......"
　　”不妨事......我是大夫，自然有分寸......“
　　两注鲜血自游医鼻中落下，她却只是扯下覆面的棉纱，不紧不慢地擦了擦，随手将废纱扔进了铜盆里。
　　啊，想来今日在王校尉这和伤兵营那又是疗伤又是渡气的，用了太多次吧。要是师傅在，又要说我了......小大夫阖阖眼，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松松紧咬的牙关
　　”校尉这伤是旧伤，若只是把血逼出来，至少卧床十天半个月的，小一个月才能再上马......契丹今日退兵三十里，可不保能等你一个月吧？王校尉这性子，来日铁骑逡巡关口，你会安心于营中养伤？总不能真叫你死在燕山口外......你虽不是一军统帅，在营里却得人心，你要是死了，朔北军军心想必要动动......咳，咳——“
　　大夫抹了一把口鼻，衣袖上本来已经干涸的红梅又添新枝。她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校尉尚握着自己手腕的，已经僵住的手臂
　　”不妨事，我是大夫，有分寸的。这是我调的金疮药，你自己处理一下新伤。营中已经没有重伤的将士了，你作为长官，视情况安排训练和作战吧......叫你的人帮我把我的马牵出来，我回去歇着了“其声仍如无风镜潭，不起波澜，却听着弱了几分，此刻也只是垂着头看着地
　　”那怎么行，你且等等，我叫营里套辆马车——“
　　”不必，现在已经辰时，檀州城里百姓正是出门的时候，马车过市最是麻烦......你也止步莫要送了，七日之内不许动武，七日之后得空叫人来医馆找我，我来营中再看情况“她抬起头，伸手止住了王校尉的步伐，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在一名军士的护送下回了医馆。倒头便睡，暂表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