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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初遇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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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凝霜带血归,狼烟漫卷雪霏微。
无名枪挑千山月,有恨剑裁万里晖。
金针渡,杏花飞,死生勘破几轮回。
从来侠骨埋荒冢,且向黄沙觅晓晖。」
燕山边陲
朔北的寒风将营帐的羊皮帘子冻得邦硬,顺着帘底的冰棱滴下几滴水来。
“神医姑娘,到了”
二骑风尘仆仆进了大营,骑装着甲的军士翻身下马,引着身后一个纱布覆面的女子匆匆往里走。帐外风雪呼啸,朔风卷着沙砾随着二人进了大帐。帐中榻上躺着一个男子,重甲半卸,露出心口骇人的伤口,纵是来人被寒风冻麻了的鼻子,也嗅到这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烦请营中备些烈酒,沸水,最好能再添盏油灯”
来人虽以白纱遮面,眉眼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走到榻边却是不惊不惧,只是沉着以方巾束发,烈酒净手,展开了随身的药匣。
一炷香前檀州城内
一名骑兵纵马而来,闯入一方简陋的瓦房
“此处可是那游医医馆?”
“呃……是?”
“大夫可是传说中悬丝诊脉的小神医?”
“我吗?”年轻的脸上闪过疑惑“呃,谬赞,算是吧?”
“好,那快带上药匣跟我走一趟,姑娘可会骑马?我们路上说”军士亮出朔北军的令牌,拉着刚刚套好棉衣的姑娘就往外跑
“诶?等……”
“请神医务必帮帮王校尉”
军士忽然抱拳深施一礼
“权当是为了燕北百姓”
王校尉……
在檀州城住了数月,略有耳闻的名号
“好,我跟你走”
听闻此人作战英勇,武功更是高强,一杆长枪舞闻鸣金,威堪裂石,更奇的是,这枪招中又合了陌刀的招数,原也是想要等战事暂歇前去拜访讨教一番的。
今日此人更是三进三出敌阵,饶是那契丹骑兵,也被冲散了军阵。这样的侠士,身为江湖儿女,必是要见识见识;这样的英雄,身为燕北遗民,更是……
烈马的嘶鸣如同玉帛乍裂,撕开了檀州城外死寂一般的夜
“军士放心,此人我定当全力相救,怎能让燕北的英雄在营中等死?”言罢,一声鞭响惊起漫山鸦雀
“驾!”
的确棘手。看着榻上人的伤口,年轻的医师暗暗想道。不过跟着师傅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是没有见过这般的。她捂了捂冻僵的双手,就在银针将要刺入经脉时,腕上忽然一紧,一只手牢牢扣住了自己的命门
“这般年纪的清溪大夫?”
榻上之人忽然转醒,眼睫微动,想来是瞧见了医师腰间别着的柳叶青扇
“校尉这伤触及心脉,又硬挺着深入敌营,除非江湖奇术,否则难以回天。校尉若是不信我,我……”
“敢来接心脉……是有胆识的。”
这人似是自言自语地接过了刚刚的话,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相磨
“动手吧,生死是王某自己的命”
便阖眼不再说话,任其动作
“麻沸散……”
“不必,动手吧”
点穴护住尚好的经脉,三盏油灯下,素手银针共翻飞,血肉也做细工裁。伤者一声未吭,额上却覆满薄汗,松木的床板被握得吱吱作响
医者引真气入体,暖流阵阵,缝补撕裂的心脉
一个时辰后,纵是毡布一阵阵向帐内送着寒风,豆大的汗珠也浸湿了医师的襟袖
“呼——总算是……”
话音未落,北风骤然卷地起,飞飏白雪直上九万里
“铛——铛——铛——”
“燕山关口——是契丹人夜袭——”
“咚——咚——咚——”
画角声震,战鼓如雷
方才似是不省人事的伤着猛然起身
“等等!你要去哪!此时动武,伤口很可能迸裂,你——”
“听姑娘讲话,似是燕北人?”
那人穿戴甲胄的双手未曾停歇,轻笑抬眼,注视着眼前的医师。那双眼好似寒潭映月,直叫医师忘了进一步劝阻
“王某也曾走过江湖,知道你们这一命一价的规矩——可叹王某如今身无旁物,只好提枪一去,换神医的诊金去也!”
说罢系好甲胄,抄起手边的长枪,大笑挑帘而去
且看那燕山关口,数峰耸立好似青天削壁,两山夹峙犹如阎罗启门。不多时,关口已然是黑压压一片,契丹的狼旗亚赛过黑云遮月,塞外的马蹄更压过战鼓咚咚,直教那山林间鸟兽尽散,寒鸦惊起,徒留下不知何年何月的白骨森森。
突然,画角声起,压过这马蹄间的雷霆,阵阵回响在山谷之中
原本死寂的山林忽有弓弦乍惊,漫天飞矢如同暴雨,直向大军而去。山林中战马嘶鸣,群英长啸,劈山裂石一般向山下冲来。霎时间火光冲天,枪剑嗡鸣,可谓是:
苍龙瓮中斗天狼,北斗鞘里飞寒芒。
且将碧血做勋策,偕行酆都饮酒觞。
那为首者,玄甲银枪,一马当先,枪出如龙,喑红的披风好似火舌,飞扬的敌血只教这山间是万朵红梅开,踏着这落英缤纷直冲敌阵,枪指那契丹军首黑狼将旗。这朔北的长枪对上那契丹的弯刀,只听得金鸣铿铿,只见得火星点点,真是龙争虎斗,作生死搏
这契丹将领忽有破绽,自知不妙,弯刀挥若圆月,意欲护在身前。可说时迟那时快,银枪已行至此人哽嗓咽喉,将其挑落马下。那契丹将只来得及见自己鲜血汩汩如泉涌,便葬身于乱军的马蹄之下。黑狼皮毛做的旌旗轰然倒下,引得契丹军众哗然。见首将已死,契丹军心已乱,朔北军乘胜追击,将其退回燕山口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这朔北大营中,也并不清闲。医师追至营门外,见王校尉同众军士行远,心中不由一紧。此人重伤未愈,却能谈笑自若,提枪上阵,此行怕是凶多吉少。却又不由得赞叹,这样重义轻生的猛士,倒真叫人刮目相看。得此良将,何惧燕云难克?
一阵惊寒打乱了医师的思绪。自己竟穿着单衣追出来,又在营门口眺望良久,衣襟上方才浸的汗水,此时都已经泛出冰花。想必是江湖儿女见英雄豪气,一时敬仰,故而忘却了严寒。“想是如此。”医师深以为然地兀自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营内忽然传出一声抑着疼痛的嘶吼。医师猛然想起营内还有其他伤员。虽说江湖游医不食军饷俸禄,但朔北军此刻皆是北抗苍狼的义士,本当出手相助。于是匆忙回转营帐,端了麻沸散至伤兵营,挑着伤势更重者,引渡真气。霎时满室春风,如处杏林,正是:
裂帛乍开凝血雾,金针织雨悬空。指间天笑破腥风。刃光裁腐肉,银线缚烛龙。
忽见杏云吹鬓雪,惊雷碾过春丛。药香散入雨帘中。落红书回春,丝幕愈山河。
安顿了众伤兵,医师已是大汗淋漓,精疲力尽。想着待骑兵凯旋,又要有一批伤兵,还有王校尉,伤口肯定需要再次处理,便回到先前王校尉的营帐,支了铁锅,熬上止血清创的药膏。却不想自己却昏昏沉沉,蹲在火炉边睡着了。半梦半醒间,猛然听得马蹄声声疾如战鼓,忽而转醒,鲤鱼打挺一般跃起,下意识抄起案上一把铁刃,护在身前。却听见“吁”的一声,马蹄声止于一帘之外。
“谁!”
医师以剑鞘挑帘,闪身而出,却见来者安然坐于马上,笑意盈盈,扔给她一个犹带血温的物什
“神医姑娘,这契丹前锋的黑狼旗,换王某这条命,值也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