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探人间》莳祺

3、故人 3.

　　3.

　　噩梦之后紧接而来的失眠导致谢竹睡到晌午才起。
　　但谢竹并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屋外的谈论声吵醒的。

　　谢竹虽然有些好奇，但一看天色，此刻最重要的是，得赶快收拾收拾去私塾授课了！
　　若不是被吵醒，只怕今日的授课要迟到了。

　　赶到私塾上完课后，谢竹去了趟书铺，确认进书的进度。
　　“宋公子，进书之事今日可有进展？”谢竹一进书铺就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宋清抬头见谢竹一副恨不得书马上就到的模样，不禁玩笑道，“难不成某是天上来的神仙？谢姑娘竟日日来此许愿。”
　　谢竹听出他的玩笑之意，“宋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想尽快拿到书籍。”
　　“书籍到了余县，某自会派人知会谢姑娘一声。”
　　听罢，谢竹只道，“劳烦宋公子了，多谢。”
　　谢竹知余县进书不易，不然也不会只有宋清一人做此生意，她也只是无事之时来书铺关注一下进书事宜。

　　问完，谢竹准备离开书铺归家。
　　刚到书铺门口，便听得午时错过的闲谈之事，不禁顿住脚步。

　　“那公子做什么来的？”
　　“我听说只是恰巧路过余县，小住几日。”
　　“原是如此，我还当是余县又要搬来外乡人了。”

　　原是一位外乡公子路经余县。谢竹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事。
　　但仔细想想，余县并不大，一点风吹草动都引人注目。
　　来了个外乡人自然也要谈论一番。

　　谢竹不甚在意什么路过余县的外乡人，这些事与她终归是没有关系的，于是转身离去。
　　但谢竹没注意到的是一双盯住她许久的眼睛。

　　此时这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谢竹离去的背影，而后他随手拉住位小哥问道，“在下失礼，烦请这位公子留步说话。敢问那姑娘可是余县人？看着倒像是外乡的。”
　　“公子是近日来的外乡人吧，那位是谢姑娘，并非余县人，但来余县已有些时日了。公子有此一问，难道谢姑娘是公子的旧识？”
　　“这姑娘看着面熟，姓氏却是不对，当是在下认错人了，多谢公子。”
　　“不谢不谢，举手之劳。”
　　世间样貌相似之人不是没有，他只当是认错了人。

　　圆儿在家门口和小伙伴玩闹，看到谢竹回来，便直直向她跑来，“小竹姐姐，你可知道今日有位从外地来的公子？姐姐也是外地来的，你们可认识吗？”
　　“外边的世界很大，我与那位公子虽都是从外地来到余县，却并非来自同一处。圆儿是想听他讲外边的故事了，对吗？”
　　谢竹未与这位外乡公子有过交集，不好擅自给人家安一个居心叵测的罪名。
　　但看着圆儿不设防的好奇心，有些担忧。
　　“嗯嗯！”圆儿用力点了点头，“既然和小竹姐姐来处不同，那他的故事与姐姐也应是不同的。”

　　谢竹看着圆儿天真的模样，听着她与自己猜想一致的想法，提醒她道。
　　“圆儿，你听小竹姐姐说，那公子是外地来的陌生人，无人知晓他的秉性。善恶未辨之前，不可与他来往，你可明白？”
　　圆儿似懂非懂，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一眨。
　　“可小竹姐姐初到余县之时，我便与你有了来往，为何他不行？”

　　谢竹一愣，继而摸摸圆儿的脑袋，同她说。
　　“我初来余县之时和那位公子是一样的，善恶不明，圆儿便来寻我，这就是不对的。这世间有人良善，像包子铺的陈叔，像你的娘亲徐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有人作恶，就像吃羊的大灰狼，他们会伤害别人，是很危险的，你可明白？”
　　圆儿听完未再作声，似是在消化谢竹的这番话。

　　余县人大多是良善之辈，并无大凶大恶之徒，是以徐婶并未告知圆儿世上之人亦分好坏。
　　但谢竹成长的地方与这余县大不相同。
　　她知人性复杂多变，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教会圆儿这些也并无坏处。

　　过了几日，谢竹再次到访宋清的书铺。
　　“多日不见，宋掌柜可好？”
　　“几日不见，谢姑娘还是与从前一般。”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谢竹与宋清也算是成为了朋友，平时见面常开些玩笑。
　　几句玩笑话后，一人来柜台结账，谢竹自觉往旁边让路。

　　让路之时，谢竹视线不自觉往这人身上扫了一眼。
　　腰间配有玉佩，或许是位外派的世家子弟。

　　结完账这位世家子弟便走了，谢竹与宋清又进行了一段近些时日书铺常有的问书桥段。
　　结束后谢竹和往常一样准备归家，只是，一出门便被先前那位世家子弟拦住去路。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意？”谢竹直视他的双眼。
　　“可否借一步说话？”这位世家公子抬手作揖，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却无声说了三个字。
　　谢竹看他一会，“随我来。”

　　谢竹带他回了自己住处，路上并未遇见旁人。
　　谢竹关上门便直奔主题，“燕公子寻我何事？”
　　“沈小姐还是一点没变，演技更是精湛，燕某都险些要被骗了去。”谢竹开门见山，燕青也不再装作翩翩公子的模样，抱臂嘲讽。“谁能想到这亡于火场的沈二小姐竟在这偏僻的小县城又活了过来啊。”
　　谢竹不予理会，“寻我究竟何事？”
　　“本以为认错了人，正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谁成想曾经意气风发的沈二小姐如今竟真躲在这余县之中，可真是虎落平阳，可叹可惜啊。”言虽如此，可燕青眼中只有轻视之意。
　　听他之言，此次遇见原是巧合，并非刻意寻她。

　　谢竹收起谈判姿态，“燕公子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
　　谢竹面不改色，语气平淡，“余县地处偏僻，你的出现只是个意外，我本不想杀你。可你却一再挑衅。如此这般，我只能灭口了。”
　　燕青听完却笑出了声，“你要杀我？如今我是外派的官员，而你却不再是京城的沈二小姐，你要如何杀我？还认不清自己如今的身份吗？我现在应该唤你谢姑娘吧。”
　　“我要杀你，自然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谢竹把玩着匕首。
　　燕青见她不似玩笑，以为刚刚的嘲讽惹怒了她，怕她真的动手，忙道，“只是与你玩笑，沈小姐何必如此较真。”
　　“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若有一日有人发现我在此，我出余县之日便是你的死期，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在玩笑吧？”谢竹说完把匕首放在身后，笑吟吟地歪着头对燕青说出这番话语。“燕公子？”
　　燕青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频频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见他这副模样，谢竹知他会管好自己的嘴，“燕公子应当也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走出这扇门，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慢走，不送。”

　　这一路上虽未撞见旁人，却不敢笃定无人见过燕青同她一起回了住所。
　　此时若燕青丧命于此，京中的人寻来，难保无人指认她是凶手，届时谢竹便不能再是谢竹了。

　　事实上，谢竹的顾虑并没有错。
　　谢竹同燕青离开书铺后，一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好生奇怪，那公子不是说认错人了吗？怎的又与谢姑娘同行。”
　　原是先前被燕青拦路问话的小哥。

　　燕青引起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还在一天天地向前。

　　在宋清铺子定的书慢慢填满了私塾的书库。
　　圆儿慢慢长大，知礼懂法，明辨是非。
　　徐婶家的地金灿一片，屋内多了些陌生的话音。
　　生活安逸地进行着，好似要这样走向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