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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浮生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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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细雪掠过雁门关残破的城墙,沈烬寒握着红梅的手突然僵住。坟前积雪簌簌震动,露出半截缠着银丝的红绳——正是他当年系在玉佩上的旧物。他踉跄着扒开冻土,棺椁内空空如也,只余一封沾满朱砂的信笺:“子墨,若想寻我,便来江南水阁。”
三日后,沈府旧宅的密室里,暗卫呈上一卷泛黄的医书。扉页上“谢明棠”三个字令他呼吸一滞,翻至夹着干枯红梅的那页,潦草字迹刺痛双眼:“噬魂散解药需心头血为引,我若身死,苏念卿必能救我...”他猛然想起萧玉瑶中毒身亡当夜,谢明棠掌心那三道新月形掐痕——那分明是她剜血制药时留下的印记!
江南烟雨中,沈烬寒闯入水阁时,正撞见谢明棠倚在雕花窗边。她身着素白中衣,锁骨下方的剑伤未愈,却在看见他时勾起一抹冷笑:“王爷大驾光临,是来补我一剑?”她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疤痕,“还是要再剜一次我的心头血?”
沈烬寒喉间发紧,踉跄着抓住她手腕:“阿棠,我都知道了。萧玉瑶的兄长已伏法,谢家满门清白...”话音未落,谢明棠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苏念卿提着药箱破门而入,怒目圆睁:“沈烬寒!她为救你强行压制‘蚀心蛊’,如今毒入肺腑,你还要逼她到何时?”
水阁外惊雷炸响,谢明棠瘫倒在沈烬寒怀中,气息微弱:“子墨,你可知...当年雁门关,我背着你走了三日三夜...”她的声音渐渐模糊,“可你连我的脸都没看清,就将我推开...”沈烬寒颤抖着吻去她眼角的泪,尝到咸涩的血味。记忆如潮水涌来——十八年前那个雪夜,少女背着他坠入冰河,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腰带。
“我要解药!”沈烬寒掐住苏念卿的脖颈,“用我的血!用我的命换她活!”苏念卿冷笑甩开他的手:“晚了!除非找到千年雪参,否则...”话音未落,谢明棠突然抓住沈烬寒的衣袖,咳出的血染红了他玄色衣襟:“子墨...带我回雁门关...”
千里加急的马蹄声中,沈烬寒抱着昏迷的谢明棠闯入皇宫。他拔出佩剑抵住皇帝咽喉:“把先帝收藏的雪参交出来!”禁军将他团团围住时,谢明棠的血顺着他手臂滴落,在龙袍上绽开妖冶的花。皇帝望着谢明棠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幼时替自己挡箭的谢家女,最终命人捧出檀木匣。
雪参熬成的药汤喂下时,谢明棠的睫毛轻颤。她在昏迷中呓语不断,时而喊着“不要杀我爹”,时而低喃“子墨哥哥”。沈烬寒握着她逐渐回暖的手,在烛火下看清她掌心密布的伤痕——那些被铁链磨出的茧子,是她为他挡下刺客时留下的印记。
半月后,谢明棠在雁门关的草庐中醒来。窗外红梅盛开,沈烬寒正对着墓碑絮叨:“阿棠,今天我把当年诬陷你的御史台都撤了职...”她无声落泪,却在他转身时别过脸去:“王爷不必假惺惺,当年你说我蛇蝎心肠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沈烬寒突然跪地,掏出贴身收藏的半块玉佩:“阿棠,我把这五年的悔恨都刻在了上面。”玉佩内侧密密麻麻刻满小字,从“我错了”到“回来吧”,最后一行是新刻的:“余生,换我护你。”谢明棠颤抖着接过玉佩,触到那些凹陷的刻痕,终于泣不成声。
深夜,谢明棠在沈烬寒怀中辗转难眠。她指着窗外明月:“子墨,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记得我们的故事?”他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发顶:“会的。就像我记得,十八年前那个雪夜,你背着我唱的那首童谣。”
然而,当黎明的曙光染红天际时,谢明棠突然剧烈抽搐。苏念卿脸色惨白:“蚀心蛊反噬!除非...”他望着沈烬寒,“除非有人甘愿为她承受所有蛊毒。”沈烬寒毫不犹豫扯开衣襟:“用我的!”金针刺入的瞬间,他握住谢明棠的手:“别怕,这次换我痛。”
剧痛如潮水袭来时,沈烬寒恍惚看见两世交错的画面:前世她在火海中的哭喊,今生她在雪地中的笑颜。当蛊虫全部转入他体内,谢明棠终于睁开眼,却见他嘴角溢出黑血。“傻瓜...”她泣不成声,“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三个月后,雁门关的红梅再次绽放。谢明棠扶着虚弱的沈烬漫步雪原,他腰间重新系上那对完整的玉佩。夕阳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远远望去,仿佛十八年前那个雪夜,从未有过分离。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沈烬寒吻去她眼角的泪:“阿棠,这一世,我们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