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重欢》雪栖枝

6、烬雪归鸿

　　三个月后，雁门关外大雪纷飞。沈烬寒身披玄甲，望着城墙上斑驳的血迹，恍惚又看见十八年前那个白衣女子。她背着重伤的自己在雪地中蹒跚前行，左肩的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将军！”斥候急报，“苏神医带着谢姑娘的信来了！”沈烬寒一把夺过信纸，字迹被血渍晕染得模糊：“子墨，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化作雁门关的雪了。十八年前救你的人是我，剜心头血的是我，被你亲手推入火海的...也是我。如今，我累了。”

　　信纸飘落的瞬间，沈烬寒策马狂奔。他穿过风雪，在悬崖边的古树下找到了那座新坟。墓碑上“谢明棠之墓”五个字刺得他眼眶生疼，坟前摆着半块玉佩，旁边还有他当年送给她的银簪。

　　“阿棠，我错了。”他跪在坟前，任由雪花覆满肩头，“我把萧玉瑶的兄长斩了，为谢家平了反，也杀了那个阉党。可你为什么...不肯回来？”他突然想起谢明棠说过的话：“若有一日你后悔了，我便要你生生世世，都活在愧疚里。”

　　深夜，沈烬寒在坟前宿醉。恍惚间，他看见谢明棠提着花灯向他走来，白裙沾满鲜血：“子墨，你说过要带我看江南的桃花...”他伸手去抓，却只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

　　次日，沈烬寒回到京城，将王位让给了萧凛。他孤身一人来到雁门关，在谢明棠坟前搭了间草庐。每日清晨，他都会采一束红梅放在坟前，对着墓碑絮叨朝中琐事，仿佛她从未离开。

　　五年后的某个雪夜，沈烬寒在睡梦中听见熟悉的笑声。他睁开眼，看见窗边站着一抹白衣倩影。谢明棠指尖抚过他鬓角的白发，轻声道：“子墨，这一世，你守够了。”

　　晨光初现时，村民们发现草庐内，沈将军握着半块玉佩，面带微笑长眠于雪地中。远处，两只鸿雁掠过雁门关，消失在漫天飞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