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52、月下溪涧 月下双影映

　　离开百草阁后，三人一路西行，前往最后的梵宗。梵宗地处偏远，路途遥远，行至暮色深沉时，便在一处名为山溪镇的小镇落脚。

　　如同清溪镇的翻版，李炲炎熟门熟路地要了三间客房，依旧固执地将自己那间置于灵仙与蓬肇之间。他甚至如法炮制，在灵仙房门口盘坐调息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客栈内外万籁俱寂，才起身回房。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灵仙正对镜卸下发间那枚随心簪，窗棂再次被无声推开，带着夜露微凉的气息，蓬肇翩然落入房中。

　　“故技重施？”灵仙回头，唇边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来看看你。”蓬肇眼眸在月色下亮得惊人。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比那‘不问坊’更让你欢喜。”

　　他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再次从窗口跃出，身法较之前更为轻灵，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小镇，没入镇外苍茫的山野之中。

　　山林深处，流水声渐近。

　　蓬肇揽着灵仙落地时，眼前并非温泉，而是一处三叠瀑布。月光下，银练般的水流从高处跌落，在岩台上溅起碎玉，最终汇入下方清澈见底的溪潭。水声淙淙，清越入耳。

　　“如何？”蓬肇松开手，任山风吹起衣袂。

　　灵仙环视四周。溪边生着大片不知名的野花，夜间仍散发着清冽香气。岩缝间萤火点点，随水声明灭，甚为灵动野趣。

　　“你怎么总能找到这种地方？”她走到溪边，蹲身掬水。溪水沁凉，激得她指尖微颤。

　　蓬肇在她身旁的石上坐下，也伸手入水。月光照得溪水透明，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我自幼在山野长大。”他随手捡起一枚扁石，手腕一抖，石片在水面连跳数下，划出一串涟漪，“这些地方，比人间屋舍更让我自在。”

　　灵仙学他的样子捡起石子，却只打出一两个水漂。石片沉入水底时，蓬肇低笑：“手腕要平，发力要巧。”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将她环在怀中，温热气息拂过她耳际：“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臂挥出，石子在水面轻盈跳跃，五次、六次……最终没入对岸草丛。

　　“会了？”他松开手，却没退开。

　　灵仙感到耳根发热，胡乱点了点头。为了掩饰慌乱，她弯腰褪去鞋袜，将双足浸入溪水。

　　“嘶——”凉意刺骨，她缩了缩脚趾。

　　“水凉。”蓬肇也褪去鞋袜，却不像她那样小心试探，而是径直踏入溪中。水流没过他的脚踝，他转身朝她伸出手，“我扶你？”

　　灵仙犹豫片刻，将手递给他。他的手很稳，带着她一步步走入溪心。溪水渐深，及至小腿，水流冲得她有些站不稳。蓬肇适时收紧手掌，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

　　“看脚下。”他提醒。

　　灵仙低头，透过晃动的水面，看见两人的倒影被月光揉碎又拼合。她试着抬起一只脚，溪流立刻带来更大的推力。她身子一晃——

　　蓬肇及时揽住她的腰。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溪水在身周流淌，衣摆浸湿后贴在肌肤上，带来微妙的凉意。灵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和透过湿衣传来的体温。

　　“小心些。”他声音低了几分。

　　灵仙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眼眸深邃，倒映着粼粼水光和她的影子。四周只有水声、风声，和彼此渐沉的呼吸。

　　他低下头。

　　却在即将触到她唇瓣时，停住了。

　　极近的距离，呼吸交融。灵仙看见他眼底的克制，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温泉中那种滚烫的占有，而是一种近乎珍重的迟疑。

　　最终，这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热，轻柔，一触即分。

　　灵仙怔住了。

　　蓬肇退开半步，仍扶着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水太凉，不宜久待。”

　　他率先转身向岸边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灵仙站在原地，额上那一点温热久久不散。溪水潺潺，冷却了肌肤，却让心口某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滋长。

　　回到客栈时，东方已露微白。

　　灵仙轻手合上窗，背靠墙壁静立片刻。没有温泉中那种令人眩晕的热度，可额上那个轻如羽翼的吻，却比任何炽热的触碰更让她心绪难平。

　　她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啼鸣，清脆，安宁。

　　闭上眼，溪水的凉意仿佛还留在足踝，而他停留在额间的温度，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