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51、元丹见闻 入元丹地界

　　三人离开清溪镇，朝着元丹宗的方向行进。起初景色与寻常山野无异，但不过半日功夫，周遭环境便开始显现出微妙的不同。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灵仙。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里，逐渐掺杂进一丝丝或清苦、或甘醇、或沁凉的独特药香。越往前走，这药香便越是浓郁复杂，仿佛有千百种灵植的气息在此地交汇。

　　“我们已进入元丹宗的势力范围了。”李炲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出声解释道。

　　举目望去，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叠景象。不再是单一的翠绿，而是由大片大片的药田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有的田垄泛着赤红，种植着火系灵草；有的区域则笼罩在朦胧水汽中，滋养着水性仙葩；更有些地方，土壤呈现出金银二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丹火气息和淡淡的药草味。他们或背着装满新鲜药材的药篓，或小心翼翼地捧着密封的玉盒，方向皆朝着山脉深处。

　　又行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简易的摊位。并非贩卖寻常物件，而是些形态各异的药草、初成的丹丸，或是处理药材所需的玉杵、药臼等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百年青灵藤，只换一味龙涎晶！”
　　“刚出炉的‘回气散’，品质上乘，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收购各类火系妖丹，价格公道！”

　　蓬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魔界少有如此公开且大规模的丹药交易景象。他目光扫过一个摊位上的紫色灵芝，忽然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灵仙低语：“那株‘紫云芝’年份不足，摊主却标榜三百年，想坑不懂行的。你若想要，前面应该有更好的。”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灵仙耳畔。灵仙脸颊微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炲炎虽未听清蓬肇具体说了什么，但见他又凑近灵仙，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随即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在两人中间，指着前方一座掩映在苍翠竹林间的阁楼道：“那是元丹宗开设的‘百草阁’，对外交易丹药和材料，也算是个情报汇集之地。我们稍作休整，顺便看看能否打听到沈师兄的消息。”

　　说完，他趁蓬肇注意力被远处一个售卖灵兽的摊位吸引时，飞快地拽了下灵仙的袖子，将她拉近些，几乎是咬着牙根，用气声急急说道：“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看这街上青年才俊这么多，你看上哪个，我就是绑也给你绑来，行不行？咱别跟这个‘烫手山芋’搅和在一起，成吗？”

　　灵仙被他这又急又怂的模样逗得“噗嗤”笑出了声，也学着他用气声回问：“绑来？你什么时候改行做这勾当了？”

　　“还不是被你逼的！”李炲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蓬肇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细微的动静，转过头，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两人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

　　李炲炎立刻恢复正色，清了清嗓子：“走吧，先进百草阁。”

　　三人步入百草阁，浓郁的药香几乎化为实质。阁内人来人往，比外面集市更为有序，但也更为嘈杂。李炲炎径直走向柜台，留下灵仙和蓬肇在原地。

　　蓬肇看着李炲炎的背影，轻笑摇头，随即目光被阁内一侧墙壁吸引。那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榜单，上面罗列着许多求购稀有药材和发布炼丹任务的信息。

　　“看来这元丹宗，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蓬肇若有所思地说道，目光在那些任务上流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灵仙目光扫过陈列着各类丹药与药材的柜台，忽然想起石髓空间里，阿真之前兴致勃勃采回来的那些药草，早已堆积如山。

　　“炲炎师兄，”她轻轻拉了下李炲炎的衣袖，低声道，“阿真采了不少药草，堆在……家里也无用，不如在此处售卖一些，换些灵石？”

　　李炲炎正要回答，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三位客人，可是需要售卖药材？”

　　只见一位身着元丹宗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含笑而立，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目光在与李炲炎接触的刹那，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对着原本正要上前接待的一名低阶弟子挥了挥手，那名弟子便恭敬退下。

　　“在下沈栖云，负责阁内部分药材鉴评收购事宜。”他微笑着自我介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灵仙和蓬肇，最终落在李炲炎身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售卖药材需仔细验看，不如请三位移步雅间详谈？”

　　李炲炎从善如流：“有劳沈师兄。”

　　四人进入一间布置清雅的静室，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沈栖云手法娴熟地布下一个小巧的隔音禁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招待贵客的寻常步骤。

　　“不知欲售卖何种药材？”沈栖云看向灵仙，语气温和。

　　灵仙心念一动，从石髓空间中取出了几株阿真采摘的、灵气格外充盈的“月华草”和“地脉紫芝”。这些药草一出现，静室内顿时灵气盎然。

　　沈栖云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仔细验看，赞道：“品相极佳，灵气纯净，难得一见。这些本阁愿以市价上浮一成收购，不知意下如何？”

　　“可以。”灵仙点头。

　　沈栖云取过一个空的储物袋，开始清点并装入灵石。就在他背对着蓬肇，面向李炲炎和灵仙的瞬间，李炲炎状似无意地上前半步，正好用身体挡住了蓬肇可能投来的视线。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沈栖云的手指在储物袋口微不可察地一拂，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记录着元丹宗核心功法的玉简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袋中。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两人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明确交汇，全靠多年默契。

　　“灵石清点完毕，请收好。”沈栖云神色如常地将储物袋递给灵仙，仿佛里面真的只有灵石。

　　灵仙接过，入手微沉，她立刻心领神会，坦然收起。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蓬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何等眼力，李炲炎那看似随意的半步，以及沈栖云那过于流畅标准的动作，反而透着不寻常。但他并未点破，只是觉得眼前这出“暗度陈仓”的戏码，颇有意思。

　　李炲炎见东西已到手，便对沈栖云拱手道：“多谢沈师兄，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沈栖云起身相送，温声道：“几位慢走。日后若有药材，欢迎再来。”他目光与李炲炎再次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百草阁，李炲炎微微松了口气。灵仙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感受着其中玉简的存在，心中安定了几分。唯有蓬肇，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竹林间的阁楼，眼中闪过一丝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