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所以，我 ...
-
今天应该在路上就把盒饭吃掉的……陆枝坐在瘸了条腿的木沙发椅上，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的盒饭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小孩，有点后悔。
刚才带她进来的时候，陆枝还没来得及问她的来历，这孩子就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把她一盯，喊了声“饿”，就一直吃到现在。
这孩子瘦得出奇，正用筷子疯狂往嘴里捞饭，哦不，是用筷子辅助暴风吸入，陆枝相信如果不是筷子扒饭速度有限，这孩子真的能把这盆饭解决干净，并且是连盆带饭不剩下一粒米的那种——
陆枝真的很想说，孩子，到底是谁给你饿成这样的？是谁让你大晚上在我家门口蹲守，你真的不是狗仔派过来的吗？
但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样，陆枝还是咽下了这番话，叹了口气，用掉皮的塑胶水壶倒了杯凉白开，往小孩的方向推了推。
“缓口气吧，扒这么饭，小心噎着了。”陆枝嘱咐。
不知是陆枝这个乌鸦嘴怕啥来啥的本事又应验了，还是这孩子吃得的确太快太急，等小孩瞟了陆枝一眼准备咽下饭时，却突然脸色一变，挣扎着抓起水杯朝自己嘴里疯狂灌水，匆忙间绊倒了一把椅子。
陆枝冲上前猛拍她的后背，这才帮她把这口饭顺下去。
“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陆枝松了口气，重新一屁股躺回了瘸腿沙发椅上，“行了，小孩，等你吃完饭就回家吧。”
小孩一边扒拉着碗壁上的米粒，一边惜字如金地蹦出一个字。
“不。”
“你……你说什么？”陆枝被小孩的话一噎，她不明白这个在门口白捡的小孩到底有什么问题，怎么打了一回照面就真赖上自己，连忙抬高了音量，“等等等等，你给我停了，不许吃，先给我说清楚！”
陆枝伸手去抢小孩的碗。
小孩“腾”地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抱着饭碗离开了桌子，她紧张兮兮地把碗护在怀里，指指陆枝搁在饭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机，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下一满口饭，口齿不清地大声喊道：“你……你电话来了！”
饭桌上的手机屏幕亮得无人察觉，陆枝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拍戏，把手机震动连同来电铃声都一起给关了。
她将信将疑地剜了小孩一眼，飞出一道名为“待会再来收拾你”的眼刀，这才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为——【妈妈】
陆枝往沙发上一靠，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咬在嘴里，娴熟地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任由尼古丁在自己的肺腑中肆虐再排出体腔，就好像心里烦躁的一切都随着吞云吐雾消弭在空气。
她这才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姑娘啊，惊喜送到了吧？！”
“嘶……妈你小点声，”陆枝被自家妈妈这个欢快的大嗓门吼了个激灵，她嫌弃地用小拇指转了转被吼得生疼的耳朵，态度漫不经心，“我都多大了，妈你还来这套……”
“你这孩子，我是真有事找你！那‘惊喜’说是已经送到你那边了呀……”陆妈妈咕哝了两句，“就是一个孩子，穿蓝色校服、白球鞋，背着黑色双肩包，留半短的头发……你真没看见？”
陆枝闻言，夹烟的手指一僵。
……？
烟雾缭绕的客厅里，一双胆怯又倔强的双眼正透过杂乱湿润的短发，紧张地注视着陆枝。
那孩子姿势拘谨地坐着，察觉到陆枝的视线后，她下意识缩脖子低下头，手指紧张不安地绞动着，僵硬的动作差点让她把杯子从手中甩出去，她出了一层薄汗，浅蓝色校服被打湿后洇成深蓝，紧贴在瘦削得过分的肩膀上，她脊背处微不可察的颤动，掩藏在黑色双肩包的背带中。
这孩子是在紧张。
“……”远在大洋彼岸的陆妈妈听女儿沉默了这么久，心中也升起担心，“怎么了，没出什么意外吧？你见到那孩子了吗？”
陆枝看了小孩一眼，对方穿着蓝校服、白球鞋，黑书包，留半短的头发……跟特征描述无半点出入，于是她说：
“没看见。”
听到这话，方才紧张拘谨的神色在小孩脸上慢慢褪去，她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一双黑葡萄般润泽明亮的漆黑眼球直勾勾地盯住了陆枝。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陆枝，也被她盯得不由心里发毛发怵，好端端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破孩，哪来的这种眼神？那像是窥伺猎物的小兽般的黑亮眼珠，居然让自己有种落入陷阱的恐慌……
赶紧忘掉，都是错觉，陆枝摇头摆脱思绪，打算赶紧挂断电话——
手却依然慢了一步，还没等陆枝的手指按上屏幕，就听一声：
“奶奶——”
一声带着轻微少年气的清朗嗓音，还没来得及被挂断键切断，便有如穿云破石般传入大洋彼岸的陆妈妈耳中。
“诶——乖孙女。”陆妈妈喜悦地应声。
听筒里传来母亲的一连串溢满喜悦的唠叨，可陆枝此时却是满肚子的困惑，又没法现问，只好瞪大眼睛盯着朴蓝。
这个刚从门口捡来的便宜小孩，对上陆枝要吃人的目光，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目光——大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思。
……臭小鬼。
陆枝咬牙切齿。
“小朴蓝啊，你陆姨姨家怎么样啊？待得舒服吗？跟你说，你陆姨姨家可是市中心的高层公寓，什么健身房游泳馆西餐厅那是应有具有，你可千万别跟她客气！”陆妈妈颇为豪爽地大手一挥，立刻就征用了陆枝那并不存在的“豪宅”。
“这个嘛……”朴蓝双手放在饭桌上，眼神不安分地扫过陆枝，再将她的这间老破小公寓细细揣夺一番。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住宅房，建于上世纪，本就有些年久失修，洗手间和走廊管道时常发出水管漏水的声音，连带着墙皮也跟着脱落，看上去像老房子身上一大片衰败的溃疡，让人联想起疾病和死亡，更显得肮脏与破败。
而在本届住户陆枝并不如何悉心的保养下，这间房子在老化的基础上，室内陈设还被迫被贴上了“脏乱差”的标签。
房间里除了大件家具外，没有一件物品在它该有的位置上——客厅的沙发上大剌剌扔着一大堆没洗的脏衣服，饭桌上与地下都挤满了喝空的酒瓶，茶几上则是一看就很久没人收拾，厚实的烟灰和无数烟头把烟灰缸塞得满满当当……
别说市中心的豪华公寓，这间公寓看起来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朴蓝心想。
朴蓝看着陆枝顿时惊慌起来的神色，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陆枝看上去……似乎并不想让自己的母亲知道自己实际的居住状况。
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略作修饰。
朴蓝咳嗽一声作为掩饰，对着电话道：“咳……那个，奶奶……陆、陆姨姨这里什么都有的，您别操心了……”
陆枝松了口气。
“不过，”朴蓝话锋一转，“陆姨姨说明天要给我买雪糕，嗯，牛奶味的！”
陆枝：谁要给这小鬼买雪糕了？！
“好好好，知道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陆妈妈不疑有他，为二人的其乐融融感到无比欣慰，事情似乎在她那里已成定局，“那你就好好跟着你陆姨姨，陆枝，你也要好好照顾我们小朴蓝啊……”
陆枝：……到底谁同意的她今后就入住我家了？
陆枝终于受不了，握着手机夺门而出，在楼下一个僻静的角落跟陆妈妈严肃地开了口。
“妈，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塞给我一个孩子养，她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你不是早看出来了吗？”
陆枝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从指尖飞落。
的确，在陆枝看见那张脸的、听到她姓氏的那一刻起，她就知晓这孩子的由来。
陆枝深深吐出一口烟，把自己手上抽完的烟头重重碾进墙里：“她是……朴宁的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送来给我？”
“朴宁毕竟和你做了十多年的姐妹，小枝，自从两年前朴宁出事之后，这孩子就一直没人管，你也知道朴宁的情况，她本来就是孤儿，小朴蓝从她出事之后更是举目无亲，只能被送进福利院里……直到最近，工作人员才发现咱们陆家曾经养过朴宁一阵子，联系上了我，希望我可以继续抚养这孩子……”
“……”陆枝一言不发。
陆妈妈苦口婆心：“但你爸爸和我都在国外，跨国的手续要办下来还得有一阵子，所以……”
“所以，我就是暂时寄存这孩子的最佳人选咯？她是个货物吗，你们想寄存在哪都行？”陆枝气笑了，“妈，你要因为什么无聊的愧疚感收养这个孩子，我管不着。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还让我照顾个小孩？开玩笑呢？”
“妈妈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我保证，到时一定——”
“三个月。”
“什么……？”
陆枝斩钉截铁地打断道：“三个月后我有一个重要试镜，不能让这小东西在身边打扰，三个月之后你们要是还不来接，我就把她丢到大马路上，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说罢，她摁掉电话，深吸一口气，陆枝从兜里摸出杂牌香烟，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雾弥漫下，她的肩膀层层垮塌下来。
陆枝脚下的身影被火红的夕阳拉成一道瘦长的黑线，在暮色更显寥落。
如果陆枝此时抬头，她会发现，自己那间公寓阳台的花砖围栏前正站着一个孩子，那双稚嫩而黑亮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许久，都没有挪开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