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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冬雾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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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曹雪几乎是瘫在椅子上,看着谢让和谢黛清等人先行离开。顾衍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让回到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他松了松领口,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会议桌上,女人喝了口刚添的热水,声音轻的像浮尘:“这个人选上,我举得还有必要斟酌一下。”
谢让愣了下:“您的意思是?”
谢黛清看向他,眼睛里有不容否决的坚定:“我几年前在《勒是雾都》这部电影探过班,当时杨思儒要从成千上万个素人女孩里选择李声声的扮演者,是杨子高介绍给他的。我当时以为这姑娘是杨子高早就计划好的,但是探班之后我发现这姑娘确实演技不错,很有一股子灵气,跟科班出身的演员有很大不同。程立君这个角色我认为她是目前独一无二的人选,不能换。”
说完,在场众人都呆住了。
谢让面色不变,询问着:“您觉得一定是非她不可吗?”
谢黛清点头:“非她不可。”
谢让半垂下眼,没有作声。
……
江言悄声走进来,汇报了会议后续的安排,并迟疑地提了一句:“老板,清风娱乐的柏涵刚才回电,态度很坚决地回绝了关于冬小姐参与补拍的任何可能性。她说朝暮需要静养,短期内不接任何工作。”
谢让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他对着那头,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组个饭局吧,我亲自和她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
谢让沉默地听着,片刻后,才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
另一边,朝暮在柏悦府几乎坐立难安。
《见君川》被停拍的打击是巨大的。那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背后是整个团队两年的心血,是贾导的冲奖计划,是所有工作人员的期盼。这件事情的成败与否,对她至关重要。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接受了。
犹豫再三,她绕开了公司层面,也避开了谢让,直接拨通了顾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顾衍一如既往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哟,真是稀客啊。朝暮老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总,”朝暮的声音保持着礼貌和距离,“方便见一面吗?我想聊聊《见君川》项目后续的一些事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意加深:“行啊。地方你定?”
“你定吧,隐蔽点就好。”
半小时后,朝暮戴着帽子和口罩,出现在风川楼下一家会员制咖啡馆的僻静卡座里。
顾衍早就到了,看着像是刚结束工作,神色带着点轻松。朝暮在他对面坐下,顾衍笑着打量她:“气色比我想象的好点。看来沈无恙把你照顾得不错。”
他微扬下巴:“早给你点好了,温水。”
朝暮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见君川》停拍的事,你知道了吧?风川作为主要投资方,这个决定是不是太武断了?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完全不影响后续拍摄。”
顾衍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语气轻松:“朝暮,我不是投资管理部的老总,《见君川》主要是长颂那边在负责。投资嘛,总要考虑风险。你现在是没事,但万一拍摄强度太大,有点什么反复,这损失可就大了。公司也是为项目负责,为你负责嘛。”
“我可以签补充协议,承诺……”
“这不是协议的事。”顾衍笑着打断她,“老板有老板的考量。你看,现在外界关注度这么高,舆论又复杂,缓一缓,未必是坏事,对吧?”
他说话滴水不漏,全程打着官腔,看似客气,实则将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朝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得出,顾衍的态度,就是风川的态度。这件事,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本就是公事公办,顾衍站在谢让那一头,无可厚非。
就在她感到一阵无力的时候,一个冷淡的、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卡座入口处传来:
“聊得挺愉快?”
朝暮猛地抬头。
只见谢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是扫过顾衍,最后落在她身上,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顾衍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常态,起身笑道:“哟,老板您怎么来了?巧啊。”
谢让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朝暮。
朝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迎上他的目光,心脏却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见君川》的项目,你不用再想了。”
谢让冷冰冰地开口,第一句话就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朝暮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谢让目光示意了下,秘书便将一份文件便完完整整摆到了她的面前。
朝暮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下,她抬眼:“这是什么?”
谢让淡淡道:“看看吧。”
她不安的翻开文件,紧接着,谢让下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老板。”谢让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长颂现在已经全面收购清风娱乐。”
收购协议?
朝暮的脑子嗡的一声,有瞬间的空白。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那份文件。白纸黑字,甲方乙方,公章签名清晰无比。
纸张在空中哗哗翻动,最后一页进入视线时,朝暮克制着压住了后槽牙,再开口时呼吸都在微微颤动:
“杨子高……他……”
仔细听的话,连她的声音都有些颤,谢让稳稳当当把她的话接下去:“他把公司,卖给我了。”
朝暮猝然抬头。
长颂是什么公司?那是风川旗下唯一掌握文娱产业链的子公司,手下囊括各大IP、动漫、电视剧、电影……是内娱绝大多数人都绕不开的一道门,只要跟文娱产业沾边,就必然要和长颂产生联系,厉害点的,会直接和风川挂钩。
比如《不问黄梁》。
现在长颂,不对,是风川。风川收购了清风娱乐,那意味着什么?谢让把清风收购了,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股巨大的、被出卖和被掌控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让她四肢冰凉。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刺痛。
鸭舌帽下,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一些晦涩难辨的情绪。
他们的视线在虚空中碰撞。
一触即发。
朝暮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顿:“理由呢?”
谢让面色不变,平静地接收着她的目光,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寻常的商业交易。就在朝暮因这巨大的冲击而心神激荡,几乎无法思考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随意语气,补充道:
“至于你那个事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锁紧她,仿佛要捕捉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剧组提交的钢丝采购清单,和断裂残骸的金属材质型号,对不上。”
“还有,监控显示意外发生前四小时,有个非工作人员在道具库附近晃过。可惜……”
他轻轻摊了下手,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段最关键录像的原始文件,好巧不巧,丢失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在朝暮的心上。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得更多!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骤然缩紧的瞳孔,似乎满意地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朝暮从桌上捞过手机,只听电话对面的声音陡然炸起:
“——朝暮,你人呢?我让小宁去给你送午饭,按半天门铃你都不接,干嘛呢你?我跟你说……”
她盯着桌子另一角的谢让,半晌,缓缓启唇:“我、在、风、川。”
“……”
霎时,对面一片寂静。
电话挂断后的半小时,柏涵赶到了咖啡馆。
门开的一瞬,冷风裹挟而入,在整栋楼空调遍布的地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里更冷。柏涵摸了摸心口,悄然进入。
就在这时,桌子两侧坐着的几人不约而同望了过来。柏涵一眼定在主位上的男人,冷了一半的心霎时碎了一地,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只鹰隼盯住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些人的注视下坐下的,靠近朝暮的一瞬间,那张本就坚硬冷漠的侧脸变得更加冷硬。似乎是在咬着后槽牙。
天光泼洒而入,透过落地窗后在桌上折射出几条光线,映出朝暮眼底不加掩饰的冰冷。这时,她缓缓转头,将手边那份文件推了过去。
柏涵扫开一眼,瞳孔骤缩,“啪”一声拍下!
朝暮打断她的解释,看着她:“你早就知道是吗?”
“……”柏涵只想稳住朝暮的情绪,“这件事确实没发生多久,我想——”朝暮已经转过头了。
谢让始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们。
他坐在对面,手里摸着西服袖扣,像是在把玩一块玉石,面上目光却冰冷生硬。朝暮与他对视片刻,谢让说:“想问什么?”
朝暮看他半晌,终于注意到面前的这个人早已和记忆中的身形相差巨大,眼睛里都是游刃有余的成熟。她放弃去想,开口道:“你的目的呢?”
这个问题显然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只见谢让挑了挑眉,说:“冬小姐想必不太清楚,风川从去年开始就在集中筛选有资质和潜力的公司纳入长颂旗下,清风只是其中之一,你所说的‘目的’……”他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一声,“恐怕与你并没有太大关系。我想你的猜测恐怕有误。”
“……冬小姐,”朝暮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嘴角泛出一丝冷笑:“谢先生,我有说猜测与我有关了吗?”
谢让微微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朝暮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气,低血糖泛上来的晕眩感这时让她坐着都有点反胃。她撑着把手,说:“不过你停掉《见君川》这件事,恐怕与我有关。”
谢让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说:“这么多艺人里,冬小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没错,《见君川》是我叫停的。”
“谢总这就不太地道了,”朝暮笑着说,“合同上注明了不干涉艺人任何工作。也就是说,这场收购和风川以往的投资并没有区别。你停掉这部电影,对风川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谢让微扬下巴,“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适合在剧组工作了。你停工的这一个月里,剧组每天都在烧钱,风川和各大投资方对未来前景很不看好。据说,你在剧组时常进入不到情绪,拍摄一再延后,实在是个问题。”
——胡说八道。
朝暮刚想说话,额头突然传来阵阵刺痛,她不得不坐好平复心绪。然而耳边又响起谢让的话。
烧钱、资方。
业内人士十分清楚,这个时代奖项是奖项,星光是星光,拿奖不代表能扛票房。两年前,一篇报道明确指出85后里,唯一的时代巨星一定是冬朝暮。
出道便走红,此后一路平步青云,23岁之前大红大紫,顶级星光加身。在奖项上凭借22岁的《红丝绒城堡》一举斩获六座影后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威尼斯影后奖杯,已经是青史留名的程度了。虽然这部片子没有办法在国内上映,但国外已经是人尽皆知。其余的电影更是仍旧能在重映时收获上亿票房。纵观内娱,无人能出其右。
资方正是看中了她能扛票房又腥风血雨自动造话题体质,每部电影都抢着投资。像风川这种以投资出名的科技公司,会选择投资她的电影简直毫不奇怪。一本万利的生意,谁不愿意做?
谢让说的没错。
心情霎时像泄了气的气球,放着尾气窜向天空。碧蓝苍穹倒映在她的眼底,天光化作了湖蓝水面上的波光粼粼。
“我可以拍完,你实在不必——”
“冬小姐,”谢让沉声道,“我想我们没必要在这一件事上纠缠。当年你的承诺,还没有履行。这个机会,现在送到你面前了。”
——砰!
犹如一道惊雷炸开,以及从深渊中缓缓浮现,露出一个漆黑可怖的身影。
“你、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万,四年后我一定十倍百倍的还你。”
电话对面的人很轻地笑了笑:“好。”
彼此注视良久,仿佛已经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为人知的秘密。早已尘封的过往,在深秋到来的时分,露出了一角锈迹斑斑。朝暮露出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随即缓缓垂下眼眸,起身。
谢让平静冷漠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虚空中,他的唇角在略微低头时看起来下落些许,但天生就薄削紧抿的嘴唇,一如既往的冷漠。他坐到这个位子上,恐怕早就是一尊毫无感情的冰冷雕塑。
谢让勾唇一笑:“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留下来吃个午饭?”
他讥诮的口吻在这种时刻十分讽刺。
朝暮淡淡道:“不用了。”
她抬脚离开,大门来回开了两次,柏涵在街上飞奔着追赶朝暮的背影。
顾衍在座位上打了个哆嗦,他起身,沿着桌边慢慢坐到谢让面前,轻轻扫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谢让不耐地抬起眼:“干嘛。”
“啧,谢先生,”顾衍学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她那脾气都被你传染的吧。”
谢让嗤笑一声,漆黑瞳孔里泛出点冷笑:“你见过哪个能力强的是好脾气的。”
顾衍笑了下:“我啊。”
“……”谢让冷漠地看着他。
“你把朝暮惹成那样,她还能愿意给咱们补拍吗?”
谢让看着他,缓缓道:“谁说我要让她补拍的?”
“那你还把《见君川》停掉。上回那个贾佟林把影视部的人骂够呛,你现在两个都不让拍,你要干什么?”
顾衍思索片刻,狐疑道:“不会是那个承诺吧?”
“承诺?”
车内一阵静谧,朝暮侧头看向柏涵,眼底露出些许不悦;“你问这个干嘛?”
柏涵“嘿”了一声:“我作为你经纪人问问这个不是应该的?看看你俩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我都要吓死了。谢让这种人你都敢惹,真是杨子高给你太大胆子了。”
柏涵又提起陈年往事,用一个上海地产老总因为在饭局上出言不逊惹恼了谢让,没多久这老总连带着公司就被连根拔起,从此销声匿迹,这老板欠了一屁股债现在逃去国外了。当年这公司小有名气,圈内的多少都听说过。柏涵每每讲起这个事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她反问朝暮:“谢让这种挖不出背景的人,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捏死一个企业,咱们这群人在他眼里跟蚂蚁有什么区别?”
朝暮淡淡道:“有区别。”
“什么?”
这人喝了口热水,沉着的一双眼氤氲在水雾弥漫中。柏涵霎时想起她出道时被称作“雾一般的眼睛”,深沉、朦胧、有力量。朝暮扣上盖子,等眼睛舒服一些了,才说:“戏子无义。我连蚂蚁都比不上。”
柏涵一时无言。
可她心里觉得这话说的真对。
艺人这种抛头露面的职业,一般知识分子家庭是坚决反对的,但一般明星都不会跟普通人打交道。见过了太多纸醉金迷,对上流社会的向往就更深,但他们看不上下面的,上面的也不会看上他们,上下两难,多数艺人都会选择圈子里同一水平线的人结婚。起码生活质量不能下降,爱不爱的也就那样吧。
突然之间,她就想到了嫁给香港地产老总公子的沈佳佳。花一般的年纪,又有奖项傍身,眨眼结婚。但那位公子哥不仅没阻止她的事业,反而牵线搭桥给她要到了《不问黄梁》,搭上了风川这条线、本以为是个普天同庆人人艳羡的未来,谁知道一朝人亡,什么都没留下。连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也因为坠楼时脸部朝下被砸了个稀巴烂。
她一时出神,连手机响了都没听到。
朝暮盯着她看了半晌,只好把电话放她耳边。柏涵匆匆接起,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朝暮没细听,目光追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风川大楼愈来愈远,在身后变成了一个渺小的银色光点,化作了北京城棋盘格上的一个小小坐标。
朝暮听见没了声音,回头看见柏涵这副表情,纳闷道:“怎么了?”
柏涵摇头,说:“工作上的事。你接着说。”
朝暮哭笑不得:“说什么?”
柏涵点了点她:“刚才你和谢让那个承诺是什么?我得听听。总感觉会对以后工作有阻碍。”
朝暮叹了口气,无所谓地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她一向跟人说话都是轻描淡写的,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这种不寻常,柏涵更不可能放过这个了解朝暮的机会。
“不对,肯定不对。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没有。”
“肯定有。”
“没有。”
“肯定有。不然你为什么跟他说话那么横?”
朝暮冷静的声线一下卡带了,她侧头,用一种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我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说话还不能横点儿了?”
柏涵却摇头,目光紧盯着她:“你不是这种人。你们那个承诺肯定早就定下了,你跟他是不是早就认识?”
朝暮微微笑了下:“你看,你这不是猜出来了?”
“……”柏涵哑然片刻,“怎么认识的?”
朝暮说:“债主。”
柏涵一愣,不确定地吐出一个“啊?”字。
朝暮沉思道:“我跟他是在杨子高介绍下认识的,当年毕业出国就是找他借的钱。但这人记性特别好,这么多年还特地来找我要这笔账。”
柏涵问:“你跟杨子高不是高中同学吗?”
朝暮说:“是啊。”
片刻安静后,柏涵露出个不太信的表情:“你本科毕业后去国外读的摄影。那个时候,你还跟谢让保持联系呢?”
朝暮神色平静,一副“有什么不可以”的模样。柏涵问:“这么多年还追着你不放,欠了人挺大一笔债吧。”
“……五十多万吧。”
柏涵瞳孔倏而扩大。
五十多万?零几年的时候,谢让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跟家里打报告就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人,这人的身家背景……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道,真是深不可测。
“……”柏涵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未几突然开口,“我记得谢让是麻省理工的,你去国外,那是不是……”
她刻意顿了下,朝暮在一旁也跟着顿了顿,反问:“你以为什么?我二年级的时候就去给杨子高他爸拍戏了,跟谢让能有多少联系。”
柏涵没有回答,她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