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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亭宴(1923年秋)   淞沪站 ...

  •   淞沪站台的汽笛撕裂雨幕时,霓虹灯管在积水中折射出《申报》头条的婚讯。沈鹤鸣的右手小指卡在铁轨缝隙里,玫瑰金钥匙烙着心口发烫,像当年谭啸用刺刀剜出叛徒眼珠时,那枚烧红的子弹在他掌心留下的烙印。
      "谭啸——!"
      嘶吼被淹没在军列启动的轰鸣中,他追着墨绿车厢狂奔,缠足的绣鞋在煤渣路上绽开血莲。昨夜红木雕花床榻上的体温仍在腰间发烫。
      亲兵的枪托裹着桐油味砸下时,他听见指骨断裂的脆响混着《皂罗袍》的昆腔,恍如那年春熙班后台,谭啸用刀柄击碎张大帅门牙时飞溅的血珠。
      "少帅吩咐,沈先生不必再登台了。"
      亲兵靴底碾过他腕间溃烂的纹身,那里原本錾着谭啸的表字。血水在月台漫成细流,倒映着宋家千金戴着翡翠镯的纤手,正挽在军装臂弯。
      沈鹤鸣趴在枕木间,看列车末节包厢的纱帘晃动﹣﹣戴貂皮帽的侏儒正冲他晃油亮的烧鹅腿。
      法租界的梧桐叶掠过铁轨,他忽然将钥匙捅进断裂的指节。剧痛劈开记忆:谭啸抚着他被烟枪烫伤的尾指说"待我掌了兵权,给你铸金手指",少年按压着溃烂处,试图以疼痛来忘却,许下的承诺却比大烟膏更蚀骨。钥匙齿卡在骨缝的瞬间,他看清银链上细若蚊足的刻痕——"同死"二字被血垢遮盖了。唇上的血比喜帖更艳。
      军列轰鸣吞没嘶吼时,沈鹤鸣在血泊里摸到半张戏票。1923年5月7日《牡丹亭》座次沾着铁屑与泥浆,背面褪色的巴黎蓝墨水正在雨中洇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待我
      ——啸】
      最后半句被血迹晕染,不知是"待我归"还是"待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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