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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烬余欢(1925年春) 大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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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世界的霓虹将沈鹤鸣的断指染成幽蓝时,窗外正飘着带硫磺味的春雨。他斜倚在孔雀绒软榻上,日本参赞松本的和服腰带勒进颈间溃烂的钥匙纹身,栀子花香里混杂着军用皮靴的桐油味。
"沈老板的《游园》唱得好。"松本仁丹胡目光猥琐扫过他的腰线,目光向下瞟去,金丝镜片折射着暧昧的灯光,"不知这身子可经得起太刀?"
沈鹤鸣咬开锡纸包的动作像极了当年拆银簪,指尖残缺处泛着吗啡针孔的乌青。"先生尝尝这个?"他吐出烟圈,白雾里忽现谭啸用这把军用匕首削梨的残影——那年梨皮悬垂如雪练,少年将军说果皮连成长命锁的模样,刀尖挑着的却是张大帅嫡子的眼球。
《松花江上》的旋律刺穿留声机杂音时,檀木包厢门轰然洞开。谭啸的军氅挟着泥土腥气卷入,逆光中少帅胸前的勋章正扎进沈鹤鸣瞳孔。"谭督军也想听十八摸?"他蘸着臂弯渗出的血,在榻榻米上勾画钥匙轮廓。溃烂的指尖拖曳出蜿蜒红痕,恰似春熙班焚毁那夜,火舌舔舐戏服箱笼的轨迹。
勃朗宁枪管抵住太阳穴的刹那,沈鹤鸣嗅到谭啸袖口残留的硝烟。少帅的目光扫过他锁骨密集的针孔,瞳孔骤缩的瞬间,沈鹤鸣扬手将□□撒作满天柳絮:"用第七军的布防图换……"
玻璃幕墙轰然炸裂,法国爵士歌姬的海报被气浪掀起半边,玛琳·黛德丽的金发浸泡在血泊中。谭啸攥住他残缺的右手按在碎镜上,镜中无数个沈鹤鸣在冷笑。
"当年——"少帅的佩枪烙铁般烫进掌心,"你收我父亲多少现大洋?"
沈鹤鸣舔过唇角的血珠,腥甜里泛起万国公墓的青苔味。"刚刚够三十七个孩子入殓。"他突然撕开衬衫,溃烂的纹身下肋骨如倒悬的编钟,"您给的定情信物——"指尖掠过心口子弹大小的凹陷,"怎么不如大烟经烧?"
霓虹灯倏忽转成惨白,松本的太刀在地板投下细长阴影。沈鹤鸣在谭啸骤然紧缩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拾起染血的银簪头,正是当年在春熙班所送信物,此刻正深深楔入日本参赞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