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听神谕》Serein瑟兰

20、洞窟：被偷袭 何人在

　　何人在说话?

　　众妖定睛看去，那男子背后的女人已落下一滴泪。

　　宓清月:“原来一切皆是你骗我的。”

　　众妖站直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拖着云骁走到众妖前，她作势倒地，拖着云骁也倒在地上，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请诸位替我评理，我原本是九天之上一个无名小仙，来凡间游历。

　　却被这个男人用甜言蜜语哄骗，让我留在凡间，为他洗衣做饭，成亲生子，我为了他叛出九天，失了仙籍。

　　本以为日子会好过，可成亲后他每日只知赌博，对我动辄大骂。

　　我委曲求全，为了女儿隐忍至此。

　　那日女儿被抓走，也是我苦苦求他，才来寻的。

　　可是如今竟背信弃义，只顾自己逃脱，我情愿先死。”

　　宓清月冷漠的神色配上恰到好处的一滴泪，倒真像极了女人被背叛时万念俱灰的模样。

　　不少女妖眼眶泛红，男妖则对夏侯云骁怒目而视，唾骂之声四起。

　　“渣男，我呸。”

　　“太可怜了呜呜呜。”

　　“娘娘，先吃这个女的吧。”

　　圣母：“如此，我便成全你们。”

　　云骁站起来：“等等！青衣。我知错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让我先去吧。”

　　清月被动站起，她麻木地说：“我先。”

　　云骁往火堆前进一步:“我先。”

　　清月抢在他之前：“我先。”

　　“我先。”

　　......

　　二人有来有往地一步步靠近火光。

　　焰火照着二人的脸，他们将缠住手的白绫送进火光中，白绫迅速熔断。

　　不好！圣母终于意识到，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二人“争执”着靠近火堆，几乎要“不小心”跌入火焰的刹那。

　　夏侯云骁眼神一凛，口中疾吐真言：“乾坤借法，阴阳倒悬，日月为证。阵，起！”

　　话音未落，光柱从火焰中冲天而起，血红色的天穹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所有被金光笼罩的妖物，无论修为高低，瞬间僵直在原地。

　　圣母呲牙咧嘴，眼角的皱纹瞬间化开。

　　众妖举起武器的手被定在空中。

　　夏侯云骁挡在清月身前，低语：“人太多了，我只能支撑一炷香，你看准时机就可以走了。”

　　碎渣从天上摔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脚边，粉碎。

　　黑暗还在蔓延。

　　墙根、屋檐、石缝，一寸一寸吞过去，什么也不放过。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再没有地方可躲。

　　清月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夏侯云骁走至台中，对众妖道：“愿改邪归正的，可放你们一条生路。但需立誓，今生今世，不得再害人命，不得助纣为虐。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他声音沉了下来：“还需提醒各位一句，但凡杀过生、作过恶的，即便今日能逃脱，天谴也不会放过尔等。况且捉妖师遍布樊域，休想逃过。”

　　他默念咒语，解了众妖的定身。

　　然而众妖用眼神互相投射，默不作声。

　　夏侯云骁疑惑：“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是圣母娘娘给我们一个不被排挤的地方，我们虽然是妖怪，却也是有情有气之辈，不能背叛娘娘啊。”

　　不少声音附和：“是啊。”

　　“是啊。”

　　宓清月踏前一步，站上高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僵立的群妖。

　　她声音清冷，字字千钧：“你们口中的有情有气便是助纣为虐吗？”

　　“我们只是帮她做点小事，怎么就十恶不赦了？”

　　“我只是个看牢的。”

　　“我只是个看门的。”

　　“看看你们脚下这片土地，浸透了多少无辜孩童的鲜血？听听外面人间的村落里，有多少母亲夜夜哭瞎了眼睛？”

　　“圣母予你们容身之所，予你们庇护，你们便觉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这沾满血腥的‘恩惠’？”

　　“是，你们可以装作看不见，可以告诉自己只是听命行事。但天道有衡，因果循环！今日你们助她行凶，他日业报临头，魂飞魄散之时，可还会有谁来庇护你们？！”

　　她的话语像冰锥，一锥一锥凿碎他们心底的自欺欺人和侥幸麻木。

　　清月目光闪过，发觉云骁正怔怔地看着她。

　　她眉弯一扬，夏侯云骁只是竖起大拇指，轻轻夸赞道：“好厉害。”

　　圣母咬牙瞪着二人。

　　他面向众妖，清清嗓子：“咳咳，最后一次机会，愿意改邪归正的就吱一声。”

　　“吱。”首先传来一声吱，众妖目光向声音的来源投去。

　　那是一只兔子精，她长长的板牙露在唇外，头发上，衣服上挂满胡萝卜，她难为情地低下头:“你们别看我，我是真没害过人。连门也没看过。”

　　她蹦蹦跳跳地出了妖群。

　　不少妖眼睛红了，“吱““吱”“吱”源源不断冒出来。

　　台下的妖都走遍了，台上还有最后一个女妖满眼通红，她是殊桐，圣母最亲近的妖。

　　她含泪：“圣母娘娘，对不起。”

　　她悲痛地喊出：“吱——！！！”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纱下，圣母眼角的皱纹已经同缺水多年的地面一般，干枯，开裂。

　　她目不转睛盯着二人，嘴角抽搐。

　　云骁回到清月身边，柔声说：“趁光柱未关闭，我们赶紧走吧。”

　　清月看着对面的女人：“她呢？”

　　“光柱会把这个地方捅破，她会在坍塌的碎片中慢慢等死。”

　　清月想起分身说的话。

　　她略感惋惜，圣母为妖族搭建护所，说明她有能力，可以做实事，却为了等一个男人，将余生所望寄托在容颜上。

　　九圣母的这颗圣心有半颗是空心的。

　　“可惜了，相形不如论心。”清月看着她。

　　“走吧。”

　　碎片掉落的速度逐渐加快，加快。

　　圣母无尽的怒火闷在心上，她咬着舌头，模模糊糊吼出一句：“招祥！”

　　她知道，每一次唤招祥，他都会出现。

　　黑影从斜后方压过来。

　　没有破空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气流都没惊动。

　　那道轮廓就那样凭空浮现在宓清月身后。

　　一只手探出来。苍白、锋利，五指微曲成爪。

　　指尖缠绕着浓稠的黑气，迅速朝她后心按去。

　　宓清月身体一僵。

　　一口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落在身前地面，殷红刺目。

　　华美的金衣，以那只手掌落点为中心，暗沉的血色迅速蔓延开。

　　像一朵花，在绽放的同时急速枯萎。

　　“青衣！！”

　　夏侯云骁的声音几乎压过了地宫崩塌的轰鸣。

　　他刚要出手，那妖已经带着圣母退了出去。

　　快得看不清轨迹。比白纱鬼更可怖。

　　轰隆隆，地上窜出几道光，天边已经明晃晃一片。

　　天翻地覆，亮色即将取代黑暗。

　　夏侯云骁掌心裹着灵力，死死堵在她背后的伤口上。他盯着那个血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祈求那血别再往外涌，可血还是顺着指缝淌下来。

　　清月脖子处空荡荡的，那枚玉不见了。

　　云骁声音发紧：“玉呢？”

　　她早把玉取下来了。应付完夏侯云骁之后，就收在了手里。

　　清月声音弱下去：“手上。”

　　“攥紧它。”他声音低哑，“我带你出去。”

　　几乎在招祥得手的同时，一道清叱从天而降。

　　“孽障，安敢伤人！”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色身影从高处坠下，拦住招祥去路。

　　招祥正欲携圣母遁走。

　　来人正是钟毓。

　　她站在招祥面前，目光冷得扎人。

　　她扫了一眼宓清月，随即移开视线，对夏侯云骁说：“带她先走！”

　　云骁抱起清月，来到光柱前。

　　钟毓则追着招祥圣母来到洞窟外，密林深处。

　　二妖的身影在绿叶间时隐时现。

　　“娘娘，招祥怕是与您今生无缘了。”

　　圣母强行从阵法中脱身，已然精气大损。

　　她的气息紊乱，嘴里的白气黑气胡乱地吐到绿叶黄枝上：“不许说这些，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招祥低下头。

　　圣母的容颜正在一点一点衰败，像褪色的旧画。她却浑然不觉，仍固执地望着前路。

　　他低声道：“娘娘，您为那个负心汉折磨自己数百年，够了，真的够了。”

　　圣母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回应。

　　“好。您不想听，招祥便不说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仿佛放下了一切重负，“只求您答应招祥最后一件事。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活，可好？”

　　话音未落，他提起最后一点力气，将圣母朝远离钟毓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他笑着，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钟毓的脸顿时出现在他身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忠心到愚蠢的妖仆，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漠然的天道至公。

　　“戕害生灵，其罪当诛。”

　　她并指如剑，在他胸前划了一下。

　　招祥的身体无声碎裂，像纸片被风撕开，散落一地。

　　钟毓身影再闪，已拦在踉跄奔逃的圣母身前。

　　圣母抬起眼，对上那双湛蓝的眸子。那眼睛与宓清月相似，却更冷血。

　　她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浑身止不住地抖。

　　钟毓一掌虚按，落在圣母头顶。

　　惨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断裂。数百年苦修的妖力，正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瞬间抽空。

　　短短几息。

　　她从一个叱咤一方的妖王，变成一个比凡人还要虚弱、苍老、枯槁的老妪。

　　她摸着自己的脸，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看看自己的手，弯曲如枯枝。

　　力量尽失的圣母没有动。她跪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

　　粗糙的地面磨破手掌，磨破膝盖。血迹拖在身后，圣母一点一点，朝招祥倒下的地方挪过去。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冲开脸上的尘灰，蜿蜒而下。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问道：“招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没有回应。

　　她干裂的嘴角漾开一丝笑意。极淡，极苦，又像是终于松了手。

　　“真傻……”她喃喃道。

　　风从地宫裂口灌进来，吹动她花白的发丝。远处坍塌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最后的丧钟。

　　林蓁蓁安顿好那几个孩子，回到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