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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洞窟:演戏 “殊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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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桐,你说。”
跪在最前面的女妖抬起头,满脸惶恐:“回娘娘,是您昨夜吩咐我们早点回去歇息,还给我们放了七日假。”
这二十名女妖是圣母的心腹,平日贴身随侍,与山脚下的寻常妖怪从无交集。
昨夜“圣母娘娘”回来后,和颜悦色地让她们回去休息,她们只当圣母转了性子,谁也没多想。
殊桐重重叩首:“奴婢愚钝,请娘娘恕罪!”
“奴婢愚钝,请娘娘恕罪!”其余女妖齐声伏地。
九圣母眼角抽搐,两道深深的皱纹从眼尾蔓延开来。
“好啊!好得很。”
她一甩衣袖,绕过跪了一地的女妖,大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圣母分身翘着二郎腿,窝在靠椅里,好不悠闲。
桌上的如意宝塔被随手搁在一盘葡萄旁边,她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送进嘴里,眯着眼享受满口酸甜。
正要再选一颗,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闯了进来,脸色铁青。
分身顿时没了兴致,把嘴翘得老高:“没礼貌!进别人房间不知道敲门吗?”
圣母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还吃得下去?人呢?”
分身双臂抱胸,不耐烦地朝桌上努了努嘴。
圣母在几颗圆润饱满的葡萄中发现变小的宝塔,不用想也知道是分身干的。
她懒得去计较,挥挥袖子,把袖子里的人也扔了进去。
她将宝塔压在手心上,对着塔里的人道:“本宫今日就让你们死无全尸。”
分身懒洋洋地看着她。
圣母:“你来这么久,可曾见到招祥?”
分身:“没有啊。这个招祥肯定去外边享乐了,药师那儿也不见人,等他回来,本宫定要狠狠抽他一顿。”
日头渐高,一缕阳光透过敞开的木窗,落在长桌上。沉黑的石桌面被照出一片暖色。
阳光正好射进分身的眼睛。
她不适地眨了眨眼,忽然感到一阵灼痛。
她惊恐地看向圣母,张嘴想说什么,身体却在阳光下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散去。
“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圣母看都没看那空荡荡的椅子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她来到仍跪在殿外的女妖们面前,声音拔高:“传令下去,今日开荤!”
夏侯云骁被一股大力甩进宝塔,左肩撞上硬物,摔得七荤八素。
他按了按肩膀,骨头没断,只是疼得厉害。
他挣扎着站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玲珑宝塔前。塔门敞开,塔檐飞翘,里面幽深莫测。
他正要迈步进去,身后传来一道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
“不想一辈子困死在里面,就别进去。”
夏侯云骁猛地回头,又惊又喜:“青衣!”
她走过云骁身边,“这是上等法器落霞绫仿化的如意宝塔。
一旦进入,便会被困死,灵魂□□永世不得解脱。”
“这么厉害,多亏你叫住我。”
云骁望着威严的宝塔,心里生出一股敬畏,“不过我们为何在外面?”
对圣母来说,分明把人关在塔里比在塔外更有利。
“毕竟是个假物,如何能同真物比,出点岔子,不足为奇。”
云骁赞同地点头,青衣说的话永远那么在理。
宓清月话锋一转:“倒是你,回来做什么?”
夏侯云骁看着她,语气坦然:“我担心你。”
宓清月怔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她刻意加重字眼:“担心我?”
“嗯。”
她张了张嘴,脑海中习惯性地涌上一堆刻薄的词句。
九天的人,最会说这种假惺惺的话。她从小见惯了虚情假意,早已不信这些。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在对上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时,莫名堵在了喉咙里。
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无畏。但圣母道行高深,手下众多,你孤身一人,我担心你受伤。”
宓清月抬眼,那双不搀杂质的眼睛深深注视她。
她暂时收回伤人的话:“即便你不回来,我自有办法能出去。”
云骁欣喜:“是什么?”
“.......”
困在这儿两个时辰,若有办法早该走了。
她只是在逞强好吗?
云骁仰着头看眼前的塔:“没关系,总有办法的。”
这落霞绫锁妖也锁仙,有灵力者被困其中无法施展术法。
“对了,还要多谢姑娘,我现下已经大好,灵力也恢复了。”
宓清月不明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吗?”
“值。”
“可是世间不公之事常有。”
“对,也许就在此刻,也许就在不远处,它正在发生,”他认真地想,“若我闭上眼睛,自然看不到,可是我会日夜不安,我做不到置身事外。”
宓清月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再反驳。只是在心里,将他看高了一寸。
清月走到塔基上,用衣袖拂开面上的薄灰。
夏侯云骁见状,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擦,他嘴边挤出两个小梨涡:“你这衣袖上绣的是漂亮的梨花。
我是惜花之人,不想眼睁睁见着花沾染尘土,我替你擦。”
“好了。”他有模有样地为清月擦出一块地,自己却随意地往旁边一坐。
四下清净,没有杂音。
清月闭上眼,就连空气也是清新的。
她的呼吸匀速安静。
清月想,圣母知道这宝塔的作用,不可能主动进入。
而她想吃她们,就势必会将他们放出去。
夏侯云骁想,如果能有时机布阵,胜算便很大了。
他灵光一现:“我想到一个办法,你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妖魔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此刻正窝在房里静养。
听到圣母娘娘活捉了那两个主谋之后,他们纷纷聚到古楼之外的宽敞大坝上,扬言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在圣母的默许下,妖魔们用黑岩石垒成台阶,把自家的木板拆下来堆成高台,中间摆一座比山还高的杂草。
火星子点下去,红色的焰火冲天,黑色的浓烟滚滚,忙活一个上午之后,他们浩浩荡荡地搭成一个简陋且不大美观的台子。
众妖们又觉得这样氛围太单调,于是抬来两个大鼓,摆在台子两边,模仿人类擂鼓的样子。
一拍一拍捶打在鼓面,站在台下的妖魔鬼怪表情随着鼓声的节奏变得凝重。
洞窟里的天色是辨不清白天黑夜的,天永远是妖异诡秘的红色,脚下永远是黑岩做的地板或地面。
建筑永远像蒙在灰里,旧旧的,一切都让人昏昏沉沉。
抬头看不见太阳在何处,但阳光又是存在的。
它照在人身上有温度,只能根据这温度和阳光大小推测大概时候。
据说那两个搞破坏的,一个是狼妖,一个是仙族的。
狼妖的肉没什么意思,仙就不一样了,吃了可是能长生不老,功法大进呀。
每一寸都是精品,先一刀刀剜成肉片煎炸卤炖,再仙骨煲汤,血呢可以榨汁,魂魄每人吸一口也是不得了。
底下的每一只都对这神仙肉翘首以盼。
等着等着,他们的头上缓缓出现一顶大红轿子,二十个身姿曼妙的女妖在轿子前后。
“圣母娘娘来了。”
“恭迎圣母娘娘。”
妖魔扔下武器,将左手放在胸前,举起右手以示敬意。
轿子稳稳停在他们搭好的台子上,女妖们把圣母扶出来。
“起来”。
圣母摆摆手,众妖随之站起。
九圣母立于高台中央,身后赤焰冲天,将她一身彩衣映照得犹如浴火妖凰。
她手托如意宝塔,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妖众,声音通过法力传遍每一个角落:
“昨日,本宫一时不察,令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钻了空子,伤我同族,毁我洞府!”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痛而慷慨:“此乃本宫之过!今日,便用鲱水撑死这二人,再用涤仙锁束住灵魂,将这二人的骨血都分给大家吃,弥补大家的损伤。”
所谓鲱水,由南海一种巨臭无比的鱼提炼而成。
它的臭气能在短时间之内让人脉中的血液充盈,暴涨,以致身体不断发胖,膨胀,直到用术法停下。
由于制作一瓶便须杀掉九百九十九只这样的鱼,材料难取,且少有人能忍受气味,所以在各界都不流行。
众妖魔举起武器“好!”“好!”“好!”
鼓声如雷鸣般震动,伴着排山倒海之势的呐喊声。
“取上来。”
一女妖站在队列最前,两手端着一个木盘,盘子上盖一片红布。
圣母向她递去一个眼神,那女妖立马领命,松下一只手。
她掀开木盘上的红布,一只未封住的宝蓝色小瓶子立在那处。
红布被掀开,忽有一阵风吹过,一阵恶臭暴露在空中,瓶子中气味扑到在场所有妖魔的口鼻。
不少人当即吐出来。
“呕。”
“呕~”
还有人强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吐了出来:“嗯,呕。”
台下地面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呕吐物,鲱水的味道混着呕吐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怎么这么臭,快掩上。”圣母别开脸,用衣服遮住口鼻。
端着盘子的女妖得令将红布盖了上去。
幸亏她早有准备,一直屏住呼吸,没有闻到刚出盖的鲱水的味道。
她如释重负,猛吸一口,可是低估这鲱水的威力,也吐了。
圣母捂着鼻子,狼狈地从台子后边逃走了,“找几个人收拾了。再换个地方。”
跟来的女妖强忍不适,“是,娘娘。”
等众妖休整好,处决二人的地点也换在了高峰脚下,整个洞窟最核心的位置,他们在这儿又点起火堆,搭起木板。
圣母冷静下来,她连忙找补:“方才出了点小插曲,这次就直接进入主题把,肉多肉少也是肉,只要有用就行。”
这回台下的妖鼻子上都蒙了布条,布条用香料浸透过。
即便香料味道很冲,但鲱水的味道更像是黏在了鼻子里似的,挥之不去。
顾不得头晕脑胀,他们疲倦地手中举起武器:“好~”“好~”“好~”
圣母摊开手掌,宝塔从她手中飞起,悬在高空。
白光散去,二人背对背紧紧绑在一起,从半空重重摔落。
夏侯云骁正面着地,成了宓清月的人肉垫子。
九圣母抬起手,五指成爪,对准二人,便要抽魂夺魄。
“且慢——!”夏侯云骁忽然大喊,挣扎着撑起身体。宓清月被他带着,也缓缓挺直了腰。
九圣母动作一顿,不耐烦地挑眉:“你有遗言?说来听听。不过,本宫可不保证会替你实现。”
夏侯云骁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愤懑与委屈:“圣母娘娘明鉴!昨日之事,全是这个女人指使我干的!我是狼妖,怎可能背叛同族,去帮一个仙族?”
他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我家中还有重病的老母亲等着我回去照料……求娘娘开恩,饶我一条小命吧!”
他双手抱拳,前后摇摆,嘴角略有苦意。
台下众妖闻言,纷纷动容。
“原来是被威胁的,可怜啊。”
“我想起我那去世的老母亲了……”有鬼抹起眼泪。
“圣母娘娘,他也是个苦命人,放了他吧!”
九圣母却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胸前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等待最是煎熬。既然你这么可怜,那就让你先死,也算本宫发善心了。”
“等等!”
这次出声的,不是夏侯云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