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听神谕》Serein瑟兰

18、洞窟：入塔 血云翻

　　血云翻涌，如熔岩在天穹上缓缓流淌。脚下的黑岩地面微微颤抖。

　　九圣母斜倚在宝座上，彩衣委地，嫣然一笑。

　　她指尖轻点。数只斑斓的彩蝶凭空而生，绕着她翩翩起舞，像是恭迎女王的花童。

　　她向后仰去，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姿态慵懒而妖冶。

　　然后她侧过脸，朝着虚空轻轻吹了一口气。

　　无数黑蝶从她唇间涌出，铺天盖地，汇成一道晶莹的黑色浪涛，朝宓清月席卷而来。

　　刹那间，目之所及，皆是黑压压的蝶群。

　　万千翅膀振动的嗡鸣声充斥天地，堵住了耳朵，也仿佛要堵住呼吸。

　　宓清月却不紧不慢地闭上双眼。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九圣母，就只会拿这种东西唬人？”

　　话音未落，那些扑到面前的蝴蝶像被撕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长空中。

　　九圣母微微眯眼。有些不可置信。她的幻术，从没有人能一眼看穿。

　　她扶着宝座扶手，缓缓站直，慵懒的神情敛去几分，眼中多了些好奇：“你是如何看破的？”

　　宓清月睁开眼。一双湛蓝的眼瞳，深沉如渊，静谧如海。

　　九圣母被那双眼睛震慑。

　　她盯着宓清月看了片刻，忽然挑眉：“你不是凡人，也不是妖魔。气息如此纯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九天的人？”

　　九圣母意识到失言，神情微变，旋即又堆起一副委屈的模样：“这里不过是本宫为同类们建造的一方小天地。本宫的小妖们与你们九天大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闯进来，毁我洞府，伤我族人。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吧？”

　　她说着，竟用衣袖遮住脸，嘤嘤啜泣起来。

　　宓清月面无表情：“所以，失踪的那些孩童与你无关？”

　　九圣母放下衣袖，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狠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便更不能放你出去了。”

　　她站起身，慢慢将自己的长发放到肩前。

　　“出。”

　　九圣母肩头的披帛应声滑落，凌空飞起，在她头顶盘旋。

　　“本宫这件披帛，可化十八般兵器。”她轻笑着，慢条斯理地理着肩前的长发，“神仙姐姐，可要好好玩耍哦。”

　　话音未落，披帛陡然绷直，化作一柄神剑，寒光凛冽，直刺宓清月面门。

　　剑未至，剑气已至。凌厉的劲风割得她脸颊刺痛。

　　宓清月侧身避过，心中却是一沉。

　　这披帛，分明是九天的上等法器“落霞绫”。一个妖，如何能得到此物？

　　眼看长剑就要刺过额头，宓清月腰身一折，仰面后倒，衣袂拂过地面。剑锋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削落几缕发丝。

　　不等剑势收回，她反身跃起，足尖轻点剑身。

　　九圣母冷笑，手指一转。那长剑在空中骤然变形。塔尖朝下，塔底朝上，化作一尊玲珑宝塔，当空罩下！

　　如意宝塔。与托塔天王手中那尊一模一样，能镇妖降魔，困仙锁神。

　　不过，既是仿品，威力必不如真品。

　　可惜宓清月来不及寻找破绽，便已被吸入塔中。

　　九圣母托着宝塔，感应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个没有灵力的仙族？呵，好姐姐，你可吓死本宫了。”

　　她往轿子的方向瞥了一眼，笑意顿收：“哎呀，轿子和早点都跑了。”衣裙沾染地面，长剑与她擦肩而过。

　　圣母顺出自己的一根发丝，轻轻一吹，对面出现一个圣母分身。

　　“看好人。”九圣母将塔交给分身。

　　“用你说。”分身理着头发接过宝塔。

　　轿中，夏侯云骁的伤势在宓清月的精血滋养下快速好转。

　　他强撑着坐起，操控轿子调转方向，朝着古楼飞去。

　　林蓁蓁掀开帷幔，透过血色的云层向下望去。

　　那座直插云霄的古楼，正静静地矗立在下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白纱鬼阴恻恻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林蓁蓁打了个寒颤，缩回头：“不是要回去吗？来这儿干嘛？”

　　“青衣说，事情还没完。”夏侯云骁的声音平静。

　　“什么意思？”

　　夏侯云骁缓了缓，解释道：“山匪或乱军被困时能熬上很久，靠的是什么？存粮。对九圣母来说，维持美貌所需的孩童精血，就是她的‘存粮’。她不可能没有储备。”

　　他看向窗外那座古楼：“这地方易进难出，最适合藏人。青衣的意思，是让我来救那些孩子。”

　　他转头，将最后一张符纸，郑重地交给她：“趁现在圣母手下大伤，没有精力巡守，你接到人后就赶紧跑。”

　　林蓁蓁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俩真默契啊。”

　　她暗自低落，希望自己也能出力。

　　“林姑娘若能留下当然很好，不过护送人也是一向很艰巨的任务。

　　林姑娘机警，交给你来办才最放心。”

　　“当然了，本小姐是谁？”夏侯云骁的话算是说进林蓁蓁心里了。

　　夏侯云骁稳稳将轿子停在古楼门前，街上只有稀松平常的几个老妖怪，守门的也都不见了。

　　林蓁蓁牵着许星站在外面∶“看你的了。”

　　夏侯云骁推开门，楼内空旷寂静。

　　他的长剑正孤零零躺在地上，剑身血迹已消，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他捡起来，心中一喜。剑鞘虽已遗失，剑还在就好。他将长剑缩至食指大小，剑穗绕成结，系在腰间。

　　抬头，无数的横梁交错。

　　没有通上的楼梯，试试能不能飞上去吧。

　　他沉一口气，回想真气在体内流动的规律。

　　一只黑色的靴子退后半步，他屏息闪身至楼顶。

　　踩在黑红的瓦片上，身子埋在云层中，低头可见模糊的房子。

　　好像有点飞过了。

　　他小心翼翼挪到边上，扒着瓦片慢慢降下，想跳进楼下。

　　楼下支着一扇半开的窗户。

　　室内狭小逼仄，墙角挂了一只发亮的蜡烛，几个小小的人影横七竖八躺在烛光之下，彼此的影子盖在一处。

　　云骁松开手，落在木窗外的平台上，他把另一扇窗也打开。

　　一个睡眠浅的小女孩被动静惊醒，她迷蒙之间只觉窗户那边有一道光亮照进来，这光很淡，却让人心里很安心。

　　窗外蹲着一个人，明黄的衣服如阳光一般温暖炽热。

　　黑发在微光里淡淡发亮，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之上，浅浅微笑，现出嘴角两个小梨涡，他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跳进去，走近看。

　　一共五个女孩，手脚皆被麻绳缠住，一齐被拴在蜡烛旁边的一根柱子上。

　　那个先醒的女孩把其他人挨个摇醒，她们逐渐醒过来，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云骁默念术语，解开绑住她们的绳子。

　　这里是古楼的最高层，整体空间可以说比第一层还大，但是能站立的区域却是最小的。

　　因为第二层开始到最后一层全是中间环形镂空的结构，后一层镂空逐一比前一层大，而每一层的四角横梁永远是交叉的。

　　在外面看得出，整栋楼是倒三角结构。

　　难怪在下面看是那样的，不过这就好办了。

　　他走到楼层边缘，将长剑抛下。

　　长剑坠落数层后，剑尖触及地面，“嗡”的一声，迅速变大变长，剑柄底部恰好卡在下层的一根横梁上，剑身倾斜，直达一楼。

　　剑面宽阔光滑，正好可以滑下去。

　　“哇——！”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叹。

　　夏侯云骁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梨涡：“想玩的，排队。”

　　夏侯云骁深知清月还在危险中，所以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的事。

　　孩子们三两下排好队，把她们一个个送到剑面上，再依次推下去。

　　女孩们兴奋地滑下去，顺利到达地面。

　　他压后，踩在剑上，顺势滑下去，收回剑。

　　大门近在咫尺，他往前走了几步，依旧还是那么远的距离。

　　“你们退后一点，别伤到了。”

　　几个小孩拉着手往后退。

　　他半扎马步，手中的剑散发出浓重杀气。

　　他握起剑朝正前方劈下，气势如虹，门瞬间被劈飞。

　　她们好像感觉被什么波动震了一下，耳鸣了几秒。

　　屋外的林蓁蓁气冲冲跑进来：“你干什么，差点砸到我！”

　　“抱歉，一时没收住。”

　　林蓁蓁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只是吓了一跳，门飞了老远，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人还挺多，”她环视一周，发现他背后那几个小孩，“跟我走吧。”

　　几个小孩犹犹豫豫地不敢走。

　　林蓁蓁叉腰：“磨蹭什么，本小姐很凶吗？”

　　有两个小孩点头，另外三个没动，但林蓁蓁好像从她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啊~”林蓁蓁放下手。

　　夏侯云骁:“林姑娘只是为人直爽，不凶的，跟着林姑娘，你们就能回家了。”

　　许星看着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们才走到林蓁蓁身边。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小心。”林蓁蓁把符纸定在空中，黄纸慢慢燃起来，带着她们离开了。

　　圣母分身回到房中便把宝塔扔在桌前，自己躺在椅子上随意吃喝。

　　“你好啊。”如意宝塔里冒出一个女声。

　　圣母分身打量着宝塔：“叫我干嘛？”

　　“九圣母为妖族提供了一个庇佑所，妖怪应当们很感激她吧。”

　　“那是因为这里面有我的一份功劳。”

　　“哦，阁下怎么称呼？”

　　“她叫九圣母，我就是八圣母。”

　　“我很好奇啊，九圣母已经足够貌美，何必纠结于年轻呢？”

　　“还不是为了那个小白脸。”

　　"就为了一个男人？"

　　“唉，她非要执迷不悟，我有什么办法？

　　要是我，就统领妖族当妖王，再把小白脸抢过来。

　　他要是愿意给我洗足，我就留他一条活路。

　　要是不愿意，我就撕碎他。”

　　“那小白脸是什么人物？竟能把九圣母勾成这般。”

　　目送林蓁蓁带着孩子们安全离去，夏侯云骁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自投罗网了。

　　他刚走出古楼，身后便袭来一阵阴风。

　　他没有躲，悄悄用残余的灵力护住后心，然后闭上眼，任由那一掌落在自己颈侧。

　　身体软倒在地。

　　九圣母收掌，低头看着地上“昏厥”的青年，满眼鄙夷：“这点本事，也敢与本宫作对？”

　　“招祥，把人抬回去。招祥......”圣母身边常有一忠心仆人为她出谋划策，今日出行恰巧没带上他。

　　不知是不是也在重伤的行列：“这些个废物，还要本宫亲自来。”

　　圣母抬手，将他放进宽大的衣袖里。

　　轿子静静地停在门口。

　　正好也乏了，一路坐回去。

　　圣母坐进轿子里，打坐屏息，帘上的铃铛御风而起，清脆响动。

　　夏侯云骁眯着眼快要睡着了，忽然感受到一阵颠簸。

　　他坐起来，从圣母透光的布料中感受到一丝阳光的暖意，折腾了一晚，天终于亮了。

　　九圣母走到大殿前，拉下柱旁一根垂绳，一只食指粗的红黑色哨子落入掌心。

　　平日传唤女妖，都是招祥的差事。她嫌恶地撇了撇嘴，将哨子凑到唇边，吹了一口气。

　　“嘟————”

　　尖锐刺耳的哨声响彻整座高峰。

　　夏侯云骁即便早有准备，仍被震得耳膜刺痛，忍不住皱眉。

　　女妖们稀稀拉拉地聚拢过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无精打采。

　　昨夜的事，她们还浑然不知。

　　“放肆！”九圣母勃然大怒，将哨子狠狠摔在地上，黑红色的碎片四溅。

　　女妖们瞬间惊醒，齐刷刷跪了一地。

　　“废物！连个轿子都看不好！”九圣母厉声斥骂，“昨夜人跑了，轿子也被人占了，害得本宫事事亲力亲为，劳累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