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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洞窟:九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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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袭金丝织锦长袍,在昏暗的殿堂里流光溢彩,衬得四周都亮了几分。
女妖们在一间房门口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女声,简短有力:“下去吧。”
挟着林蓁蓁的手臂应声松开,女妖们毕恭毕敬地行礼后退,转眼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蓁蓁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女人面前。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
眉眼如画,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蓁蓁瞳孔一缩,随即怒火上涌,抬手指着她的脸:“果然是你!青衣!”
“你竟然跟这些邪祟厮混在一起!”林蓁蓁越说越气,“本小姐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个坏女人!”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那个谁呢?你不会是早就看中了他,故意设计把他引过来,好吃掉他吧?本小姐竟成了你的棋子?!”
宓清月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解释。
“先进去。”她侧身让开门口。
林蓁蓁站在门口,往里面一瞧,房间很大,中心是方形桌椅,走上阶,角落放着一张床。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四角的烛火被包在灯罩里发出一点弱弱的光。
“还九圣母呢,还以为住得有多好。”
林蓁蓁自然地走到角落的床边,雪狼安静地眯着眼,身上的薄雪融化,可见满身伤痕。
她问道:“他不会死吧?”
清月坐在椅子上:“说不定呢。”
看到她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林蓁蓁都无语了:“你……”
清月遮住脸偷笑。
林蓁蓁更气了,她双手叉腰:“要杀要剐赶紧,本小姐是唐河林氏林蓁蓁。
我们林家祖上是开国功臣,虽然后来落魄从了医,到父亲这辈才有了家业。
但是我们林家人都是铁骨铮铮的好儿女,可杀不可辱!”
清月站起,走近她。
“你、你干嘛。”话是这样说,但林蓁蓁难掩心虚,她张开双臂护住他。
清月走上阶:“你就这么信任他,万一他是妖怪怎么办?”
“妖也分好坏,况且他救了我,是顶好的妖。”
“他真气内乱,若不赶紧救治,半个时辰后暴毙而亡。”
林蓁蓁陷入深思:“那怎么办?"
她看了看清月,沮丧道:"现在你的地盘上,我们只能认命了。"
宓清月走下石阶,语气淡淡:“谁说这是我的地盘了?”
林蓁蓁脸色骤变:“你不是九圣母?!那真的九圣母呢?”
“不知道。”宓清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永恒血色的天空,“路过东边林子时,闻到一股浓烈的妖气。循着找过去,只看见一顶空轿和一群呆立的侍女。”
她回眸,瞥了林蓁蓁一眼:“大概是那位圣母娘娘刚‘进补’完毕,换了张新脸,正打道回府。我便借她的轿子一用,先她一步来了。”
她在东边闻到了强烈的妖气,找到林子里时,只有空着人的轿子和女侍。
“怎么可能?那些妖魔不认得吗?”
“我想这位圣母一定爱好美丽的容颜,所以吸食小孩的血来永葆青春。
而脸嘛,自然是常换常新,那些妖魔认不到也正常。”
所以圣母前半夜刚吸食了孩童的鲜血,换了张容貌,要打道回府时,被清月抢先了。
他们连那个白纱鬼都打不过,要是再碰上难缠的圣母……
林蓁蓁:“那个孩子呢?”
“我让人送来了。”
林蓁蓁松下一口气,必须要在圣母来之前带着小孩一起逃出去。
清月:“来不及了。”
林蓁蓁还没问出口,宓清月已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尖锐的一端划过指尖。
血珠涌出,殷红刺目。
她将染血的手指递到夏侯云骁唇边。
神仙精血,乃疗伤圣品,纵使她如今灵力尽失,仙根仍在。
这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
念头一闪而过,她并无犹豫。
林蓁蓁看得头皮发麻:“你、你干什么?!”
“救人。”宓清月头也不抬。
血色覆满他的唇,清月收回手,散下两边的玫红色床帘,这时传来敲门声。
门没关,女妖后面露出一个脑袋。
清月摆手,女妖退下。
许星站在门边,看上去不大有精神。
圣母为了吸食许星的血,还喂了不少许星好东西。
如今她竟然能走动,也算是因祸得福。
林蓁蓁很喜欢小孩,她小跑到她身前,摸摸她的头,把人领进来。
帘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能动吗?”宓清月瞥了一眼身后。
“可以。”声音虚弱,却带着倔强。
宓清月拉开床帘。夏侯云骁侧躺在榻上,衣衫凌乱,几缕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唇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却因双腿无力,刚抬起一半便闷哼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
宓清月静静看着他挣扎,没有立刻伸手。
直到他第二次尝试失败,她才弯下腰,一手托住他的上臂。
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臂,他便将头别了过去,咬紧下唇,却没有挣开。
“骨头碎了。”宓清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的事?”
夏侯云骁喉结滚动:“从山上摔下来时……不打紧。”
“值得吗?”宓清月凝视着他,声音很轻。
夏侯云骁嘴角微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什么值不值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我嘴里有血腥味……是你救了我?”
“是又如何?”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递到他嘴边。
这是在流苏村逛街时随手买的壮骨药,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夏侯云骁看也没看,一口吞下。
宓清月眉梢微挑:“不怕有毒?”
“你不会害我。”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宓清月微微一怔。
他们相识不过数日,他凭什么如此笃定?可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她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的异样压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被人信任对她来说是一种弥足珍贵的事。
宓清月揽起他的一只手,让他的手搭在自己颈后,慢慢扶起他。
云骁的腿好像有劲了,他借力站起来。
清月搀着他,走过林蓁蓁和许星身边。
“跟着我。”
好在清月有先见之明,早就吩咐女妖们各回各家,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几人出了大殿,大红色轿子仍停在原处。
清月扶着云骁进了轿子,许星和林蓁蓁紧随其后。
轿子空间够大,坐下这几个人也绰绰有余。
清月放下云骁后,没留下一个眼神,转身出去。
云骁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你不走吗?”
“事情还没完呢。”
“你要去找圣母?我不走了。”他说着就要起身。
“你留在这,只会碍事。”
他嘴唇微启,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合上了。
虽然他藏起自己的情绪,但清月还是发觉他神色中的落寞。
“这个,你拿着。”
夏侯云骁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玉质温润,内里仿佛有光华流转。他轻轻放入宓清月掌心。
宓清月低头看去。成色极好,触手生温。
“戴上它。”他看着她,眼神恳切而坚持,“若遇险境,或可护你周全。”
见她似要推拒,他抢先道,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别拒绝我第二次。”
宓清月沉默片刻,收拢五指,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好。”
他笑了,又是那种不计缘由的,干净而灿烂的笑:“万事小心。”
她“嗯”了一声,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轿子自行飞起,载着三人消失在血色的天穹中。
宓清月独自站在高峰之上,夜风吹动她华美的衣袍。
她没有等太久。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十步之外。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八年纪的少女,面容姣好,浓妆艳抹,头顶白纱,身披彩衣。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面孔完全不符的狠厉。
“抢了本宫的人,打伤本宫的手下——”九圣母的声音娇软,却带着满满寒意,“胆子不小啊。”
她腰肢轻摆,向后一靠。
一把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宝座赫然出现在她身后,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
宓清月静静看着她,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