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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洞窟:来了
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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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不完。
夏侯云骁斩落一只,又有两只扑上来。
那些白纱鬼的分身仿佛无穷无尽,杀不死、斩不绝,倒下的化作血水,血水中又生出新的。
它们在戏弄他。
像猫捉老鼠,要耗到他精疲力竭,再一口咬断喉咙。
夏侯云骁的剑越来越沉,每一次挥斩都在透支所剩无几的气力。
终于,一剑挥出后,他气息彻底紊乱,眼前发黑,单膝跪倒在地,只能靠剑尖支撑着不倒下去。
“哈哈哈,这就不行了?”
尖锐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百个惨白的身影环抱着彼此,在他身边旋转跳跃,像在跳一场癫狂的舞。
白纱鬼召回所有分身,数百个身影合而为一,重新凝成那个拖着大锤的男人。
他舔了舔嘴唇,惨白的眼珠里透出贪婪的光。
“真是没想到,世上最后的雪狼血脉,竟自己送上门来。”
夏侯云骁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白纱鬼就不是在戏弄他,而是在等他力竭,等他的雪狼血脉暴露,再一举擒获。
白纱鬼吹出一段哨音,一群人乌泱泱落下来。
“带走。”
“喂,醒醒。”
林蓁蓁在拍他脸。
云骁睁开眼。
“终于醒了。”林蓁蓁扶他坐起来。
夏侯云骁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悬挂半空的铁笼里。
脚下是浑浊的水,水面漂着几根白森森的人骨,散发着腐臭。
他撑起身体,指尖刚触到栏杆。
“滋啦!”
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手臂一阵麻木。
他收回手,眉头紧锁。
这是捉妖师的手段。用灵力淬炼过的铁笼,专困妖族。没想到,竟被妖学了去。
云骁收回手走到角落仔细观察,没有发现松动损坏的地方。
他又往牢笼顶上看,铁笼上边两根粗铁链,一根勾在笼子顶上,支撑笼子挂在半空,它延伸到门口的一个机关里。
说明只要用利器割开它或者有人发动机关,笼子就能降下来。
另一根铁链则缠绕着他所站这一面的栏杆,只要破坏铁链,抬起这一面栏杆,就能从铁笼逃出去。
可问题是剑不在身边,身上也并无利器。
林蓁蓁抱着膝盖蜷在角落,下巴抵在膝头,声音闷闷的:“真没想到……本小姐居然要死在这种又臭又脏的地方。”
“抱歉。”夏侯云骁声音低哑,“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林蓁蓁抬头,眼圈微红,却努力瞪着他,“路是我自己选的,又不是你逼我的。要怪……就怪我自个儿逞英雄,还不带脑子。”
她说完,又把脸埋进膝盖里。
夏侯云骁看向门外∶“会找到办法的。”
门外传来议论的声音,他燃起希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小妖大摇大摆走进来,一个瘦长,一个矮胖。
“老大说了,用池水洗干净了再吃,肉质更嫩。”瘦长小妖嘿嘿笑着,推动了墙上的机关。
铁笼猛地一坠,“扑通”一声浸入水中!
恶臭的液体瞬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林蓁蓁来不及闭气,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她拼命踮起脚尖,仰着头,才勉强将口鼻露出水面。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时,铁笼终于升了起来。
林蓁蓁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湿透,恶臭刺鼻,她干呕了两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两个小妖站在上面大笑。
“老大说了,要用池水把你们洗干净才好吃。”
林蓁蓁闭着眼睛大吼∶“什么池水!我呸呸呸比粪水还臭。呕,恶心死了。”
“臭丫头,这可是佳酿,你别不识好歹,你要是再叫,让你泡死在里面。”
林蓁蓁眼睛通红,忍住心里的怒骂。
自从到了流苏村,倒霉事就没停过,现在自己都要死了还要受侮辱,放在谁身上不委屈。
她缩在角落,豆大的泪珠落在衣裙上。
反观夏侯云骁一动不动地蹲在一旁,倒是冷静得有些可怕了。
林蓁蓁忽然想起来身上还有符纸,她吸着鼻子,忍住哭腔,把身上湿透的符纸拿出来∶"对不起啊,我只有两张了。"
夏侯云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犹疑。
“林姑娘,”他声音很低,“跟紧我。”
他跪了下来,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蓁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她呆在原地,仔细辨别,似乎是骨骼在断裂的声音。
“你、你怎么了?!”她扑过去,手刚触到他的背,指尖便是一颤。
他的身体在发烫。隔着衣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皮肤下疯狂生长。
林蓁蓁猛地缩回手,撑着手臂后退。
夏侯云骁的头上,长出了耳朵。雪白的、毛茸茸的耳朵!
他的脸上、手背上,迅速覆盖上一层浓密的白毛。
身形在膨胀,撑裂了衣衫,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与锋利的獠牙。
不过几息之间,蜷缩在牢笼里的,已不再是一个青年术士。
而是一头通体雪白、体型巨大的狼。
小妖发抖地站在原地,“怕怕什么,不过是只妖,我们也是妖。”
雪狼昂首长啸,声音暴烈,震得铁笼嗡嗡作响。
然后它抬起巨爪,狠狠抓向栏杆!
“滋啦——!”
耀眼的电火花在爪间炸开,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
纯白的狼毛被电流灼得焦黑卷曲,皮肉发出烧灼的滋滋声。
“啊!”林蓁蓁吓得捂住嘴,眼眶发红。
雪狼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一声不吭,一爪、又一爪,疯狂地撕扯着栏杆。
电流在它身上跳跃,皮肉在它爪下翻裂,它却连眉头。不,连耳朵都没有抖一下。
“嘣!”
栏杆终于被扯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它扒开铁笼,一步冲出牢笼,一道闪电般奔向两个小妖。
两个小妖连救命都没喊出,胳膊便各断了一只。
雪狼的利爪踩过他们身上,它回头,幽绿色的眼珠子翡翠般闪烁。
林蓁蓁对上他那双眸子,冷不丁懵了。
她走出铁笼,走到阶上,远远瞟一眼二妖。
血液已在他们身上流成一大片。
她转过视线,跟着雪狼跑出去。
出了门,外面的天空仍是血红色,没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黑房子,入目炭黑色的地面,如同诡域。
天空中万千点黑影,仿佛无尽的巨大的鬼手。
炭黑色的地面 ,高低起伏的岩石,最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峰。
雪狼护着林蓁蓁,一路向外冲杀。
它的利爪撕碎一只又一只妖物,但每一次挥爪,自己身上也会多一道新的伤口。
爪痕、刀伤、贯穿伤……
一只穿花衣的妖物从侧面扑来,尖锐的骨刺穿透了雪狼的左肩。
它闷哼一声,反爪将那只妖物拍飞,鲜血从肩头汩汩涌出,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越来越多的妖物蜂拥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
林蓁蓁摸出身上所有药粉,不管不顾地往妖群里扔——痒痒粉、臭气弹、脸红粉、晕倒丸……
怎么全是这些恶作剧的东西?她懊恼得想抽自己。
早知道会遇上这种场面,她一定把林家药库里最毒的毒药全带上!
她只管散开一袋又一袋扔向那些东西,分毫不敢看前面。
雪狼带着她突破一圈又一圈包围,在最高峰之前,终于见到了白纱鬼。
雪狼已经被染成黑红色,它慢慢走到白纱鬼身前。
白纱鬼站在高峰之上,笑着,嘴角抽到脸颊∶“想知道那女孩的下落是吧?就在上面。”
他指了指后面那座高峰,邪笑着,又伸出舌头舔嘴唇,迫不及待要把他撕成碎片,吸干血肉,在肚子里狠狠揍一顿。
林蓁蓁的东西已经洒完了,她握紧拳头。
她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卖命,她只知道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要与眼前的人并肩作战。
地上湿漉漉,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雪。
十一月的天,不该有雪。
雪花无声落下,覆在雪狼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将它被血染红的皮毛一点一点染回白色。像是要藏起一个勇士所有的勋章。
雪狼的四肢在发抖,疼得几乎站不稳。
但它的眼睛始终盯着高峰上的白纱鬼,幽绿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偏执的冷静。
白纱鬼再次举起大锤,狠狠劈下!
“躲开!!!”林蓁蓁趴在地上,嘶声尖叫。
雪狼没有躲。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柄十尺巨锤朝自己头顶砸来。
就在锤锋即将触及皮毛的刹那——
雪狼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它已出现在白纱鬼身后,獠牙深深咬入他的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白纱鬼的头颅与身体分离,眼中的绿光急速黯淡,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笑。
白纱鬼的头颅滚落在地,化为一滩浓稠的血水。
那血水仍在蠕动、挣扎,仿佛还妄图再次凝聚。
“符纸!”林蓁蓁从怀中摸出仅剩的两张“燚”符,团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朝雪狼扔去,“接住!”
雪狼衔住符纸,将其浸入沸腾的血水中。
林蓁蓁同时将另一张符纸贴在那颗头颅化成的血水上。
“轰——”
符纸燃起金红色的火焰,将血水包裹其中。
血水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火焰中哀嚎。
渐渐地,嘶鸣声低了下去,血水不再翻涌,火焰也慢慢熄灭。
地上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
白纱鬼,终于死了。
林蓁蓁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林蓁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血色的天上,忽然传来一阵缥缈的仙乐。
“圣母娘娘到——”
一顶朱红宝轿从翻涌的赤云中缓缓降下,前后簇拥着二十名彩衣女子。
她们在火红的云层中忽隐忽现,长长的披帛在流云间划出绚丽的弧线,如妖异的蝶群。
轿子瑰丽得刺目,比鲜血还要鲜艳。
林蓁蓁脸色煞白:“什么?!!”
雪狼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
它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抹金色的衣裙在眼前飘过,带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是你……”
它没能说完。剧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它吞没,雪狼重重闭上双眼。
金衣女子转身朝大殿走去,衣裙迤逦,在黑色的岩石上拖出一道流光。
几名女妖将披帛覆在雪狼身上,小心翼翼地抬着它跟了进去。
林蓁蓁被两名女妖架着,跟在队伍末尾。
她拼命伸长脖子,想看清那金衣女子的脸,却只瞥见一个华美的背影。
那背影,莫名有些眼熟。
她被拖着往前走,脑中乱成一团。
移水节……阿絮说青衣扮天女……天女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好像是……金色?
林蓁蓁猛地抬起头,盯着前方那道迤逦而行的金色身影,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