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辞》云杉上的猪

3、卷一 黄城·归京·下 【大明

　　【大明京都】
　　“哇！好久没来京都了！”符云杉兴高采烈地环顾四周，趁顾昭野不注意，轻车熟路地顺走了他的荷包。
　　“顾小侯爷？”
　　“滚！”顾昭野知道符云杉一这么叫，不是要借钱就是求他办事，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祈祷符云杉能懂一句事。
　　符云杉扫兴地把荷包塞回来，准备大发一通牢骚。
　　“顾小侯爷，符小爵爷，不好了……爵爷被星月阁的人……带走了！”
　　顾辞，家事要紧，我先告辞了。”符云杉收起刚才那幅嬉皮笑脸模样，忧色冲冲地驾马起程。
　　顾昭野留在原地，略有些不解。不过处事不惊一向是他的风格，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对一路跟随的翎云军道：“禀报侯爷，就说符家出事了……还有，备一辆车，我要去陇海。”
　　客栈里熙熙嚷嚷，一位壮汉仰起头，将一壶酒一倾而尽，“我就说吧，这俩小子把最重要的事给搞忘了。要不是我俩跟着，怕不是……”
　　“别吹牛先，我相信定陆侯的判断，坐观其变吧。”
　　壮汉笨拙地扭了个腰，满脸不屑，“小二！再来两壶酒！”
　　【淮左 翎云】
　　鹤唳掠檐时，顾铮指节叩得紫檀案几闷响。青铜雀符在掌心跳动如活物："符家三代掌御史台，连先帝赐的翡翠笔洗都退了回去，怎会与素尺有染？" 屏风后转出玄衣人影，袖口金线绣着判宗獬豸纹："兄长可记得玉兰榜评语？'月满则亏，水清无鱼'。去年北疆商队进献的雪貂裘.……“顾铸坐在椅子上，无力又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
　　顾铮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息。
　　靖康元年，废翰林、三省六部、道路府州，取而代之的，是十一宗和十六侯，权力下放得如此夸张，在大明王朝中还是第一次见。不过靖康也不是傻子，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全被他私藏了，其中不乏极具威力的武器，作为巩固明政权的家底。
　　而十一宗，分别为：录、判、做、手、步、眼、念、兵、唱、狱、督 。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四大名宗，就是步、眼、念、判。
　　步宗，除了专管交通的驿部外，还有从先前总衙司分出来的暗捕，这些会隐身的神秘人组成了一个专门的特务机构——星月阁。时任步宗宗主的，是极武的国丈王铁青，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头子。他对捕快的要求极高，讲究“动无声而心有痕”，最令他满意的弟子，就是红水司家司皓兰，这位小公子，生性怪僻，嫉恶如仇到了极点，而且杀伐果断，从不怜惜犯人。若不是符爵的罪名是“通敌叛国”，倒也费不着司皓兰亲自出手。
　　顾昭野之所以赶着去陇海，是因为顾寒所在的十王司隶属判宗 。判宗头号人物柳巨跟星月阁阁主都曾师从判宗宗主，依柳巨如此器重顾寒这么个形势看，多半会卖顾昭野个人情，而司皓兰不过一届代阁主，不可能连亲师叔的面子都不给吧？
　　如果一切顺利，按顾昭野的计划，符家很快就能回到淮左。
　　不料……司家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油盐不进！
　　【江北红水城】
　　“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司小阁主真是雷厉风行，年轻有为啊！”柳巨咧着嘴傻笑，刚要继续说，就被司皓兰打断了。
　　“师叔不必如此客气，想必此行定有急事吧。”
　　没事来找你？我一个长辈恭恭敬敬地寒暄半天，怕是喜欢你不成？
　　话说回来，司皓兰生得确实倾城，清冷的笑容将如花之貌美轻轻拓开，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嗯，言归正传，符……”话音未落
　　就又被抢先了一步。
　　“符连有勾结素尺一族之嫌，我宗定仔细审讯。其余的无可奉告，二位请回吧。”
　　“司兄，清平侯（符家为皇室贵族，封公爵，符连已故的兄长平定战乱有功，封清平侯）一向……”
　　“我们不关心从前。阁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二位要是再不走……”
　　柳巨一把拉回顾昭野刚要伸出去的手，“那好，不打扰了哈，就不劳各位送了。”边退边说：“改天再来拜访！”
　　两人垂头丧气地出了星月阁，红水城不比其他侯都，房屋都破破烂烂，只是倒还算得上热闹。
　　“照这么看，除非王铁青亲自来求情，他不可能放人的。虽说武帝了执政了二十年，但星月阁和玄镜司的体系实在太封闭，唉……只有我们十王司，指哪打哪，像家奴一样。”
　　柳巨呡了一口茶，略作夸张地摇了摇头，好茶！
　　“唉，你这次过来，能待久一点吗？”顾昭野好奇地抬起头，“十王司最近有个案子。"柳巨指尖转着判宗墨玉笔，突然将案卷拍在青玉案上，"看在我当年暴雨里给你俩买糖人的份上..."
　　顾昭野摩挲着茶盏冰裂纹，恍惚又见那年滂沱。
　　顾昭野四岁那年，顾铮有事出远门，请来十宗中最不靠谱的柳巨帮忙带孩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有天下了暴雨，柳巨一个人拿着伞去买东西，全然忘了后面还有两个只会傻乐的小孩。
　　这也算带？顾昭野无奈地长舒一口气。
　　“行吧，不过……”
　　“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九鼎，我接下来去南华有点事，那件案子就拜托你。”
　　虽然是个长辈，可一点儿正形和架子都没有，难怪会热屁股贴冷板凳！
　　【京都极武殿】
　　“昭野已经将路上的情报上奏，真是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皇兄过奖了。臣弟一路护送顾辞，发现他武艺高超，不愧楚老的夸赞。”朱榆神色忽然哀伤，低声道：“早在进京时，就听闻符大人被星月阁抓捕一事，臣弟并非多想，只是……”
　　"可记少时宅中枇杷？"朱良指尖叩着鎏金兽首，"虬枝过墙探邻，既已越界结他人之实——"他忽然拈起白玉棋子在青玉枰上重重一叩，"又何须本家费心莳弄？"
　　朱榆并非朱良的亲弟弟，他是朱良奶妈的儿子，五岁时便送进了宫；极武三年，全部宦官都丢了饭碗，朱榆凭借异于常人的洞察力进入了通天司，一步步成为新一代司堂。
　　朱良缓缓地抬头端详，他的眼睛很小，双目无神。在被朱良弄瞎的那一天后，他就不曾感受过这世间一刻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