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卷一 黄城·落网·上 【西北 ...
-
【西北陇海 】
十王司不像星月阁,来无影去无踪,它的一举一动都展现在世人面前,十王司现任司堂虽说是柳巨,但为了锻炼顾寒,柳巨经常把一些案子拿给顾寒练手,不过这次,他说要去避避风头。
顾寒只比顾昭野早出生了几秒,却在顾夫人离世后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母亲”的角色,年少时的经历使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与成熟。淮左除了顾家,就只有符家了。符家世代从政,不擅习武,是到符云杉这一代,才被家中长辈送出修行。所以顾昭野不是真的话少,只是能他聊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窗外的桔梗柔弱地摆动,直勾勾地挑起顾寒的回忆,若是江家没出事,辞儿……会像现在一样孤独吗?
寒沙茫茫出关道,骆马夜吼黄云老。
陇海的黄沙没有北疆那股苍劲,却隐隐约约地充斥着杀意。
“死者胃内容物含未消化酒液与蟹肉,混有朱砂颗粒,肝肺浮肿如浸水三日状,颜面青紫肿胀符合缢死貌,舌骨断裂,手中还攥着一小碎纸,字“银”,缢死工具皆为庙中所有。顾昭野刚进京的祝寅时三刻,城隍庙的小和尚到城北报案,称盐商周公于庙内偏殿自缢身亡。
悬梁麻绳是庙中和尚专用来挑水用的粗绳,其鞋底多为黄土,表情很是安详,似乎——腰间还有点苦杏的香味。
“唔……这凶手把这老爷子杀了之后才移到庙里来的。”
顾昭野漫不经心地翻开死尸的衣襟,指着他锁骨上的青苔道。
有判官表示反对:“周公亥时冒雨出门,在家门口就跌倒了,没来得及更衣,就继续赶往城隍庙了,有青苔不是正常的吗?”
“若是自缢,为何如此急于焚香?”
十王司讲求“论从据出”,自然看不上顾昭野的纯靠直觉。可顾寒只是微笑着看着顾昭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公酉时赴友人酒席,喝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就急急忙忙地跑回家了。此席间定提起了些周公不能公布的过往,所以他着急回家拿东西,跑去庙里烧香赎罪。却不料中了谁下毒,死在了路上,凶手于是把他移到庙里,伪造自缢现场。”
“至于证据,其一是自缢并不会引起肝肺肿大,其二是正常的酒里不会有朱砂,其三……我还没想到。”
……
临走前,小和尚塞给顾寒一块牌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黄城城中】
黄城临近陇海,咸水资源丰富,是个靠盐业发家的小城市。盐商在黄城地位尤其高,爱护百姓的更是被当成了活神仙的存在。每逢换季,周公都会拿出一大批物资,接济当地百姓。
周公名允文,死时四十一岁,家中妻女都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与他相伴的,只有成日想着继承他财产的侄子和一位胡人侄媳。周公待下人很好,还专门建了一座大院子给手下□□郎侍从安家。
“多好的个人啊,真是可惜了!”老人拄着拐杖,眯着眼,吃力地盯着顾寒,“他和他侄子关系不太好,死的那天下午还大吵了一架,说是什么‘勿’……什么来着?”老人躬下腰,思考了一会儿,用手指摆弄着数数
“好像还提到了个姓——曹”
老人口中这位曹姓,正是周允文那天赴宴的人家。曹公从事药草生意,且为人心胸狭窄,好生妒恶,但儿子很是争气,说是在判宗任职。判官将众多线索拼凑在一起,当机立断:是曹公害死了周公!
十王司立刻赶去曹府,却被告知曹公凌晨备马,启程辽东。距离他出发已过了三个小时,若是有驿部的帮助,说不定能追回来。一位判官用机巧通知鸿烟,说是已有目标。
顾寒乃太阴脉象,有太阳的时候都不太聪明。她稍作思索,便快动鞭赶往辽东。顾昭野虽说也是太阴脉象,但他这会儿正在陪符云杉喝酒,实在抽不出空来。
[西北陇海]
符云杉摔了酒碗,瓷片在青砖上溅出星点:"家父平生最恨贪墨,当年治水连半枚铜钱都要刻上赈字,岂会做素尺的走狗!"他抓起酒坛仰头便灌,分不清泼在衣襟的是酒是泪。顾昭野虽是很讨厌酒味,但最好的知己落得如此惨境,不陪酒也得陪坐。
“顾辞,要是我哪天也被抓起来了,你就说你不认识我,别……”
“得了吧你!”顾昭野举起一碗酒往符云杉嘴里灌,“就你那点破功夫,打十王司的护卫都够呛,还想血洗星月阁?”他知道符云杉接下来要说什么,毕竟都还是孩子,听到这些难免 感觉酸涩。
符云杉识趣地耷拉下脑袋,递给顾昭野块糖。
“这什么糖啊?!一股涩味”
“很涩吗?我觉得还好吧……这是从阿山西榷场带回来的杏仁糖哦,我哥带……”
“啊?”顾昭野突然用力拍了下桌子,猛地起身。
“阿山啊。”符云杉有些无辜,不知所措地看着顾昭野离去的背影,全然不知,一双眼睛正死死地注视着他。
【辽东 孤竹】
自从郡主决定要招婿以后,孤竹百姓每天都如火如荼地准备着赛事和嫁妆,梵真当初怎么待他们,他们就加倍地奉还给梵初。
十王司有一阵子在孤竹查案,因事逢缘,顾寒碰到了她的初恋——符家大公子符刃,真要算起来,符刃也曾是星月阁中名号极响的人物,不过后来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王铁青,就一直待在西南了。而梵初从小戍守边疆,极少有机会和漂亮的女孩相处,顾寒一来,自然疼爱有加,就连柳巨都有些自愧不如。
西北的马车极具特色,朴素的帘子上挂着象征坚强的胡杨树图。顾寒找到曹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连胡杨树上的印叶文都是特意用铜绣的。
曹公“扑通”一声跪下,没有任何挣扎。“大人!我都招……我都招!”
那天申时半刻,有个黑衣人潜入曹公家,威胁他将鹤顶红与朱砂粉混合放入雄黄酒中,否则就杀了他全家。他只好照做,不过黑衣人走后,他也怕喝出人命,就往里加了“奎柁木”。
“我原本想着,宴散之后告诉大人各位的,谁成想……”曹公已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还请大人明查秋毫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真是混帐!中毒身亡心窍血呈金色,怎么连这么基本的原理都忘了……
顾寒只觉头晕,随即让机巧转告顾昭野:再去城隍庙一次。
鹤顶红,又称“砒霜”,朱砂粉是用来延缓毒效,制造自缢伪造条件的。至于奎柁木,是一种西北特有的珍树,常被军医当作减轻毒效和缓解伤痛的临时药剂。
“老姐,城隍庙我就不去了,这周公是被胡人害的(北疆,南蛮、西夷、东瀛、洋人的泛称)我要先去找他侄子了!”顾寒无奈地扶了下眉,转头放走在跟下人窃窃私语的曹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