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13、缄葵 “长卿

　　“长卿师弟，淮安师弟，近来九华山收到夔州枇杷镇当地人的求助，说是自从三年前当地便开始‘闹鬼’。
　　据那冒险前来报信的乡老所言，并非他们有意拖延，而是怕被那无形无影的‘东西’觉察了半点异心，害了性命。
　　此事蹊跷，你们二人此次前去千万小心些，淮安，听你五师兄的话。”晏真源指尖敲了敲桌案，目光沉了下来，震得青瓷茶盏在案上轻颤，茶汤晃出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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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一道身影白衣若雪、衣袂翩翩，另一道身影蓝衣如渊、袍角猎猎，两相映衬，划破天际静谧 。
　　一路上师兄弟二人相顾无言。谢淮安对这个五师兄并不熟悉，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
　　御剑到达夔州晏真源口中那个“闹鬼”的枇杷镇，落地后，谢淮安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地方真的出事了吗？我们莫不是被那乡人诓了。”
　　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阴森死寂的“鬼镇”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正常了。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宽敞洁净，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绸缎庄的彩幡迎风招展，点心铺子飘出甜腻的香气，杂货铺门口堆满了竹筐陶罐，布庄伙计正卖力地抖开一匹鲜艳的花布。
　　叫卖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挑着担子的老翁、挎着菜篮的妇人、追逐嬉闹的孩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阳光洒在街面上，甚至显得有些暖融融的。
　　分明是一派祥和热闹、生机勃勃的市井烟火图！
　　“不对。”柳长卿突然开了口。
　　“哪里不对。”谢淮安奇怪地偏头看向他。
　　“虽然热闹，但师弟你仔细看——镇上似乎并没有青壮年男子和年轻女子。”
　　柳长卿这么一说，谢淮安才猛然发现确实如他说的一样。
　　“但我探查过了，这些人都是活人，并非鬼物伪装，也未受附身控制，按理说不该有问题。”谢淮安又道。
　　虽然年纪最小、资质最浅，但能跻身九华山九大峰主之列，谢淮安绝不会被寻常邪祟蒙蔽。
　　柳长卿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淡淡道：“找个当地人问问吧。”
　　两人沿街而行，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谢淮安靴底烙着温热触感。
　　柳长卿目光扫过谢淮安，见他正盯着某个街角，脚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些。
　　柳长卿停下脚步，转头笑着说道：“淮安师弟，劳烦你留在这等一下师兄。”
　　“突然之间怎么，算了，师…师兄你快去快回。”
　　柳长卿点头答应，随即那道白色身影没入人潮里。
　　谢淮安低头盯着地面，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石子，心里暗恼这师兄办事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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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师弟。”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突然响起了柳长卿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谢淮安的抱怨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柳长卿手中的糖葫芦上。
　　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亮的糖衣，山楂饱满圆润，排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你……”谢淮安一时语塞，喉间像卡了颗酸涩的山楂，酸甜滋味混着不知所措往上涌。
　　谢淮安喉结微滚，目光黏在糖葫芦上移不开，嘴却还是硬：“你…买这个作甚？
　　这么大人了，总不能还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腻的东西吧。”
　　柳长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将糖葫芦又往前递了半寸。
　　“给你的，师弟。”刚才谢淮安就是在看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谢淮安耳尖发烫。
　　“…我又不是小孩子。”手指蜷了蜷，终究一把抓过竹签，力道大得险些戳破糖衣。
　　咬了一口，谢淮安小声道，“比九华山下的甜…”
　　柳长卿轻笑，并未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谢淮安沾着糖渣的嘴角，袖中手指轻轻捻了捻。
　　“你别乱碰我！”脸颊因羞赧已是绯红，甚至连脖颈都漫上薄红，像被日光晒透的胭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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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洒在街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待心跳稍缓，谢淮安抬眼。
　　阳光斜斜切过柳长卿袖摆，一片糖渍在素白锦缎上洇开，竟如一朵初绽的蜀葵——五瓣椭圆花瓣微微蜷曲，边缘泛着琥珀色的糖晶。
　　像极了谢淮安曾在九华山药圃见过的黄蜀葵，只是颜色被糖汁浸得更深，像凝固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