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14、诡府 两人来

　　两人来到一座老宅前，门楣上，黑漆匾额的金字早已斑驳难辨。
　　数道裂痕从"李"字中央辐射开来，像是被利爪撕扯过的喜帖。最触目惊心的是"府"字右下角——那里整块漆皮不翼而飞，裸露的木质上留着几道深深刻痕，细看竟像女子指甲的刮迹。
　　当暮风掠过檐角时，残存的金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恍若新娘盖头上坠落的珠帘轻响。
　　柳长卿驻足阶前，轻拂袖角，低声道："我方才向那位卖糖葫芦的老妇打听了一番。据她所说，这镇子白日里一切如常。只是每逢入夜，便有女人的哀泣之声，凄厉破空。
　　曾有数名胆壮者循声探去，竟发觉那声音源自镇中一座荒废多年的府邸——便是这李府。
　　更奇者，有人曾在府中见有一道女人的红色身影掠过残垣。"
　　谢淮安倚着一旁的老槐树，漫不经心将山楂核弹进草丛，唇畔哂意更浓：“说不定是闲人编些恐怖瞎话，亦或是那些人的心理作用。
　　真要有厉鬼索命，那红影若真是凶物，那些人撞见早该被拖进阴曹了，还能活着把事儿传开？无非是俗人自己吓自己，许是有心之人想拿这些唬人取乐，想谋些好处 ？”
　　柳长卿微微颔首，沉吟道："师弟此言有理。若真是厉鬼索命，那些探访之人断无全身而退之理。不过……"
　　顿了顿，柳长卿继续道：“这就是我打听到的第二件事了。”
　　更蹊跷的是——这枇杷镇的“鬼”，专挑新婚男子下手。
　　当地人说，自打三年前李府中第一次响起女人的叫声那夜起，而后但凡哪家娶亲，新郎必在洞房夜后暴毙。而新娘无一例外，皆称自己莫名昏睡了起来，醒来就成了寡妇。
　　三年来已有十三位新郎遇害。
　　如今镇上有女之家全把姑娘外嫁，未婚青壮男子也都逃光了。
　　谢淮安嘟囔道："难怪满街只见已婚男女和老人。”
　　又不禁夸道：“若真是鬼魅作祟，这东西倒像个有章法的煞星——专挑喜房阳气最弱的新婚夜下手，还能让新娘集体昏睡，手段倒不颇为精巧。”
　　"既不动新娘，又专挑洞房花烛夜...这煞星，倒像是来讨相思债的。"
　　“嗯，”对于谢淮安这句轻佻的话，柳长卿居然微微颔首认同，“三年前，这宅子里可能…
　　死过新嫁娘。”
　　恰逢一阵阴风卷过，李府里传来“吱呀”一声窗响，惊起枯树上几只昏鸦。
　　谢淮安反手接住一片从府中飘落出来的纸钱，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囍"字："冥婚用的纸钱。”
　　他忽然轻笑：“倒是省了我们的查证功夫。”
　　柳长卿看着檐角残破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残阳如血，将"李府"斑驳的匾额映得愈发狰狞。
　　两人回到渐起暮色的街上，身后李府的阴影越拉越长，檐角残破的红灯笼在风中晃出“咯吱”声响，像谁在暗处咬碎了牙。
　　……
　　两人刚离开陈府，暮色里的枇杷镇便突然骚动起来。
　　青石板路上，一群当地居民不知从哪冒出来，像是被无形的线扯着，迅速围拢成半圆。
　　谢淮安瞬间绷紧脊背，手掌下意识搭向剑柄，低喝道：“你们做什么？”
　　柳长卿却抬手按住他发颤的手腕，指尖温热。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抬眼扫过人群，老弱妇孺们攥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眼神又敬又怕，像被惊弓的鸟。
　　为首的老翁两鬓霜白如秋草，拐杖“笃笃”戳地，率先颤声开口：“二位……是九华山来的仙君吧？”浑浊的眼在暮色里泛着水光，满是祈求。
　　柳长卿微微颔首，衣袂被夜风吹得轻摆，笑意清浅却沉静：“正是。在下与师弟特意赶来，便是要除此地‘女鬼’之患，还全镇安宁。”
　　话音落地，人群突然爆发出压抑的啜泣。
　　有老妪捂着嘴踉跄跪地，粗糙的手掌抹着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泪珠砸在襁褓上，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老泪纵横的老翁哽咽着重复：“太好了……太好了……” 哭声像潮水一般涌起。
　　谢淮安猛地扭头看向柳长卿，月光在他师兄侧脸镀了层银，却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