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12、浅痣 砂锅下

　　砂锅下的炭火渐渐暗了，但那一锅温润的暖意，却顺着咽喉流进四肢百骸。
　　而厨房里弥漫的白雾中，师徒俩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就这样相伴着走过许多个日夜
　　试过咸淡，柳长卿道：“为师觉得可以了，你尝尝？”
　　俞景生接过汤匙，尝后忙点头认可。
　　柳长卿说了声“好”，便转身端着菜走出厨房，让俞景生将汤盛出来。
　　柳长卿已经进了屋、看不到厨房内的情况，俞景生的抚上嘴唇。
　　他，方才跟师尊用了同一根汤勺。
　　有师尊身上好闻的雪松味。
　　俞景生表面没什么表情，只是顶着红透的耳根将盛好的汤端了出去。
　　……
　　俞景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仿佛还能触到当年那碗鱼汤的温度。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得那颗记忆中的小痣愈发清晰。
　　这些他当然没跟两个师弟说，他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平日那颗小痣藏在颧骨阴影处，在碎发遮掩下若隐若现。随着柳长卿抿唇的动作微微起伏，像雪地里一粒将化未化的糖霜。
　　他怎会同别人一起分享，无意识攥紧袖口。
　　浅褐色，像不小心溅上的茶渍，又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那天吃饭时看得太专注，直到柳长卿突然抬眼："景生？”
　　“弟子失礼！”他这才慌忙地低下头，因自己的莽撞而羞赧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师尊低笑时，脸颊那颗小痣轻轻颤动，那模样如同一幅画，深刻进他心底。
　　此刻回忆起来，指尖竟莫名发烫，仿佛触碰过那颗痣似的。
　　……
　　苏以澈和宋子恙坐在一旁，见俞景生先是愣神，而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宋子恙捅了捅苏以澈，小声道：“二师兄，大师兄怎么了。”
　　苏以澈轻瞥一眼俞景生，见他面带笑意回道：“不知道呢，应当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吧。”
　　说罢，苏以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偷偷打量着俞景生，想从他的神情里瞧出端倪。
　　宋子恙则干脆直接凑过去，扯着俞景生衣袖：“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快讲讲！”
　　被宋子恙这么一扯，思绪回笼。
　　"食不言。"俞景生突然板起脸，耳根却红了。
　　他快速起身收拾碗筷，瓷勺碰着甜羹盏叮当作响。
　　那盏莲子羹还温着，盏底积着的糖霜像极了记忆里那颗痣的颜色。
　　窗外竹影婆娑，恍惚间又见当年厨房的蒸汽氤氲。
　　柳长卿系着素麻围裙，沾了水的指尖正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回耳后。
　　小痣露出来的刹那，砂锅里的鲫鱼汤咕嘟一响，炸开个奶白色的泡泡。
　　……
　　玉临峰的晨雾还未散尽，俞景生像往常一般来打扫师尊的寝殿清岚居，远远便又看见那道熟悉的藏青色身影——青涯峰峰主谢淮安，他的师伯今日又立在清岚居门外。
　　这次连发梢都凝着露水，想必已站了不止两个时辰。
　　谢淮安垂眸盯着紧闭的雕花门，手中摩挲着一个红色锦囊——不是什么精美的物件，看起来有些旧了，针脚也有些歪斜。
　　身为青涯峰峰主，竟是连俞景生走近都未察觉。
　　直到少年故意踩断一根枯枝，那人才如梦初醒般将那锦囊藏入袖中，耳尖却已红透。
　　"师侄见过谢师伯，"俞景生扫过对方袖口轻微的颤动，眼睛眯了眯，"师伯今日可又是来寻师尊的，师尊尚未出关。"
　　柳长卿自回来后的第二日便又闭了关。
　　谢淮安猛地攥紧袖中物，涨红了脸：“谁找他了！我…就是路过，来看看罢了！"
　　这已经是俞景生这个月第八次“偶遇”这位九师伯了。
　　青涯峰离他们玉临峰可不近。
　　“柳长卿…你师尊，他可说过何时出关？”沉默良久，谢淮安还是忍不住问道。
　　"师伯每次问的都一样。"少年攥紧扫帚，眼尾泛红，眼神都晦暗了些，但随即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尊他闭关从来不同我们这些弟子说的。”
　　“师伯何须日日这般辛苦，跋涉来玉临峰枯站。若有要递与师尊的话，待师尊出关，景生愿为师伯转呈。”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谢淮安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次都忍不住来玉临峰。
　　若有一日真的见到了柳长卿，他恐怕也说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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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谢淮安离去的背影，俞景生心中越发在意师尊与谢淮安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