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10、药浴 浴堂内

　　浴堂内水雾氤氲，蒸腾的热气在青石砖墙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宋子恙站在浴池边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我、我自己来就行...二师兄"他声音细如蚊蚋，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苏以澈正在调试水温，闻言转过头来，发梢沾了水汽显得更加乌黑。
　　"害羞了？"他轻笑，从药篮中取出几味草药撒入水中，"这是安神的方子，泡了对你应当有好处。"
　　草药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宋子恙偷偷抬眼，看见二师兄挽起袖口的手臂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那是小时候留下的。"苏以澈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俞景生抱着衣物站在帘外，身影被阳光投在素白门帘上，轮廓分明。"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透过水雾传来，带着几分揶揄。
　　"不必！"宋子恙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结果踩到湿滑的地面往前栽去。
　　苏以澈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鹅黄色的衣袖瞬间被溅起的水花打湿。
　　"小心。"温润的嗓音近在耳畔，宋子恙闻到二师兄身上特有的药香，混合着浴堂里的蒸汽，让他想起幼时生病时母亲熬的汤药。
　　这个联想让他鼻子一酸。
　　俞景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苏以澈正在帮小师弟解开发带。动作轻柔，黑发如瀑散开的瞬间，俞景生注意到宋子恙后颈处有一块奇特的淡紫色印记——像一朵开得灿烂的花。
　　苏以澈显然也发现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可能是幼时家里给刺的刺青吧。
　　"水温刚好，快进去吧。"他朝宋子恙笑了笑。
　　……
　　池底的鹅卵石被泉水浸得发亮，气泡从石缝里悠悠升起，在水面绽开细碎的涟漪。
　　俞景生坐下时，温热的水漫过肩头，水汽裹着硫磺的淡香扑面而来，发梢的水珠坠进池里，砸出一朵水花。
　　温水顺着他背脊的弧度往下滑，在肩胛骨凹陷处聚成水珠，又啪嗒跌入池中。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鼻梁时，看见水面倒映着被水汽氤氲的竹帘，阳光透过缝隙在他锁骨处投下斑驳的光点，随水波轻轻晃动。
　　洗毕，待他抬手拿衣物时才发现皮肤早已被泡得泛红，像裹了层温润的玉色。
　　浴堂外，暮色渐浓。俞景生靠在廊柱上，垂眸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门内传来哗啦水声和小师弟突然的惊叫："这、这是什么？！水变色了！"
　　"别怕，是药力在发挥作用。"苏以澈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是我新研究的药方，可能会有些刺痛，忍着点。"
　　宋子恙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俞景生嘴角不自觉上扬，看来自己以后轻松了。
　　他透过窗棂望进去，看见苏以澈蹲在浴桶边，衣袖浸在水里也不在意，正耐心地解释每种药材的功效。小师弟也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用手指撩动那些漂浮的草药。
　　月光爬上檐角时，宋子恙穿着合身的内门弟子校服走出来，洗干净了倒也是个俊俏的小公子。他的头发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感觉如何？"俞景生挑眉问道。
　　宋子恙眼睛亮晶晶的："身上果然不疼了欸！二师兄好厉害！"他转身朝浴堂里喊："谢谢二师兄！"
　　看来自己冤枉二师兄了。
　　俞景生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看出他心中想法，想起自己以前被苏以澈当成实践对象的经历，心道你也一点也不冤枉他。
　　苏以澈拎着药篮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回弟子居的路上，宋子恙走在中间，左手被苏以澈牵着，右手攥着俞景生的衣角。月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大师兄，"宋子恙突然仰起脸，"明天还能吃糖吗？"
　　俞景生轻哼一声："找你二师兄去，净占你大师兄便宜。"
　　小孩苦恼地皱起鼻子，二师兄应当只会给自己吃苦涩的药吧。
　　苏以澈笑出声来，揉了揉宋子恙还有些潮湿的发顶："明天二师兄给你做蜜饯。"
　　夜风拂过，弟子居檐角的铜铃又轻轻响了起来，俞景生望着远处师尊居所亮起的灯火，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