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9、三友 檐角悬

　　檐角悬挂的铜铃被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拂动，发出清脆而幽远的声响，思绪回笼。
　　青瓦白墙古朴庄重，门楣之上，那块褪漆的木匾静静悬着。
　　“弟子居”三字，历经岁月打磨，漆色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可那笔锋间蕴含的苍劲古拙之意，却依旧清晰可辨，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据说，这三字乃是九华山开山宗主亲手所题，承载着宗门深厚的渊源与传承。
　　与此同时，宋子恙缓缓睁开惺忪睡眼，长睫轻颤，眼中犹带几分未褪的懵懂与困倦。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大师兄，我们到了吗？”
　　俞景生轻“嗯”了一声，随即微微蹲下身子，将宋子恙安安稳稳放回地面。
　　宋子恙甩了甩有些发软的腿，仰脸看向俞景生，眼中满是好奇：“大师兄，二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俞景生眸光微敛，思索片刻，认真道：“你二师兄这人，脾性温润，就是拿主意时少了些果决，优柔寡断了些。他丹剑兼修，对炼丹尤为热衷，整日在丹房里捣鼓，
　　炼丹总把院子炸了。”
　　直到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恐，俞景生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悠悠解释道：“逗你的，是爱捣鼓，但他对那些东西还是很有天赋的，不至于总炸。
　　总之，是个好人。有什么问题就去问他，他都会耐心解答。”问了二师弟可就不能烦自己了。
　　宋子恙将信将疑，却也忍不住期待起这个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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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弟。”俞景生轻声唤道，修长手指轻捻门帘一角，微微用力掀开，步伐沉稳踏入屋内。
　　宋子恙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眸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悄悄打量起这个二师兄。
　　随即一怔。
　　但见他长发如墨自然披散，五官线条柔和似春日山峦，眉眼间透着温润。像柳长卿，二者却又不太一样。
　　与柳长卿相比，柳长卿的温和中透着坚毅，仿若寒雪中屹立的苍松；而他的温和，则似春日繁花，绽出无边和煦。
　　注意到俞景生身后的宋子恙，苏以澈将目光投了过来。眸光微敛思索，须臾，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笑意，恰似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丝丝温柔，整个人尽显温文尔雅之态。
　　明明跟大师兄穿着一样的鹅黄色内门弟子校服，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一缕淡淡的药香钻入鼻腔，仔细嗅嗅，那药香，混合着不知名草药的清新与丹炉的古朴气息。萦绕在二师兄周身，并不刺鼻，反倒很好闻。
　　宋子恙被苏以澈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原本紧张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兄，方才管事院的弟子送来了新的被褥、校服，莫非这个小弟弟就是我们新的小师弟。”苏以澈适时开口，声音温和。
　　俞景生点头道：“正是，以后咱们又多了个师弟，需多照顾着点。”
　　苏以澈眉眼舒展，朝宋子恙友好地笑了笑，语调轻快：“你叫什么名字？”
　　“师弟，他很害……”
　　“宋子恙，”不等俞景生提醒，宋子恙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有些慌乱又带着几分急切，脆声道：“宋子恙，安然无恙的恙。”
　　“子恙啊，我叫苏以澈，以后就是你的二师兄了。
　　对了大师兄，你刚才想说什么？”
　　“不…没什么。”这小屁孩！
　　俞景生睨了宋子恙一眼，后者害怕地躲到苏以澈身后。苏以澈微微一愣，随即唇角笑意加深，不着痕迹地挡在宋子恙身前，似在安抚。
　　俞景生皱眉，好啊，一唱一和。
　　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靠山，小白眼狼。
　　自己费劲扒拉，还给这小孩吃了糖才让他跟自己亲近了些，结果到了苏以澈这，他立马巴巴地凑上去说话。
　　算了，俞景生摇摇头，他心里虽有些吃味，但到底也不是真的生气。
　　“二师弟，你先带小白眼狼去浴堂沐浴吧，我稍后就到。”
　　“哦，好的大师兄……”苏以澈应道，心里还在琢磨，小白眼狼？说的是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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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后，俞景生轻轻叹了口气，毕竟苏以澈那温润性子，确实天生讨喜。
　　俞景生小心掏出怀中物件，两张糖纸映入眼帘。
　　望着糖纸，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仿佛被一层温暖的光晕笼罩。思绪飘回到那日，师尊外出归来，带回这糖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那温暖的触感仿佛还在，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无妨，他有师尊便足够了。
　　俞景生踱步至书案旁，从一堆书卷中翻出一本陈旧却保存完好的书册，小心取下耳后的玉兰花，郑重地将其放进书页间，仿佛封存了一段珍贵的记忆。
　　合上书册，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有几分眷恋。
　　随即拿起早已备好的换洗衣物，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迈出步子，出了弟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