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此温暖却又如履薄冰》上等喧哗

56、番外一·流火未央之扫墓 沈钦清杀青

　　沈钦清杀青之后，时令入秋，然而这年的夏天很漫长，天气比前段时间还要热，连着一个礼拜天天最高温冲上40度。
　　真正是流火未央。
　　沈钦清回了杭州的家里，又过上了无业游民的生活。社区前段时间做了调查，给了她一个好听点的名字：灵活就业者。
　　戏份虽然已杀青，距离播出不知还要多久。虽然在网上被卷入了几起风波（主要是和苏锦沛家的粉丝），也因为评弹的视频小红了一把，但这点热度在每日大浪淘沙一般的热搜中，很快被淹没。
　　偶尔在外会被人认出来，要求合影，但人气和做自媒体小火的时候也没有明显差异。
　　沈妈妈和沈山楹问了几次电影什么时候上，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沈钦清继续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有时候会觉得在剧组的日子像是一场梦。
　　从那场梦中，带回来的唯一信物，就是小白猫明亮了。

　　沈钦清生活中发生的最大的变化，是在杭州租了一处房子，带着明亮和一箱行李搬了出来。
　　沈兰音对明亮很是不满的，成天说着外面的猫脏，让沈钦清快找人送走。
　　沈钦清是带明亮做完体检，打了疫苗还洗了澡才带回家的。沈兰音说脏，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排斥。
　　到了这个年纪，沈钦清对妈妈也多了几分了解。
　　她以前觉得沈兰音就是虚荣，喜欢品种猫。后来沈钦清明白了，沈兰音追求的是一种用金钱过滤风险的安全感，和自己能决定谁进这个家门谁不能的控制感。
　　总结出这一点的时候，沈钦清感慨：书果然没白读。

　　沈钦清自知改变不了沈兰音，也懒得辩解，把明亮放进双肩猫包，带着她找房子去了。
　　找房很顺利，当天交了押金，安顿好后才告知沈兰音。
　　沈钦清一直想搬出来自己住，明亮的到来成了催化剂。当然，得以实现的根源是自己丰厚的储蓄。
　　沈兰音自然不满，但她也很聪明，她知道如今的女儿已经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经常问沈钦清回不回来吃饭。
　　沈钦清家在西湖的西南角，租的房子则在钱塘江北复兴路附近，相距不远。
　　有时候想吃水果、喝酸奶，或者听说家里有了新鲜的虾蟹，都能回家顺一批走。

　　沈钦清父亲的忌日快到了。
　　但是忌日那天，沈兰音和沈山楹都在国外。所以母女三人相约早一点去给他扫墓。
　　转眼，父亲去世已经七年。
　　他是在沈钦清和明昧分开的那年走的。
　　当时沈钦清犯病住院，出来后，就觉得家里氛围不太对，但也一直没想着问父亲去哪儿了——似乎，在这个家里，谁消失不见一段时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比起父亲好几天不见，沈钧灵竟然还留在家里没去美国，这才让沈钦清觉得奇怪。
　　有一天，因为一些琐事，沈钦清和沈兰音开始吵架。
　　沈钧灵在旁边冷冷地说：“爸爸死的时候你不在，办葬礼的时候你也不在，家里生意你也不管，你能不能少惹点事？这个家不是围着你转的。”
　　“爸爸死了？”
　　得知父亲死讯后，她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有种这些天的怪异都有了解释的感觉。
　　她觉得沈钧灵是恨她的，专挑她和母亲吵架的时候告诉她父亲的死讯，就是为了让她愧疚让她痛苦。

　　沈爸爸是喝酒喝死的。
　　晚上应酬回家，躺在沙发上睡觉，早上沈兰音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冰凉凉的，已经开始僵硬了。
　　没有人知道沈兰音当时的心情。等沈山楹和沈钧灵睡醒下楼时，一层挤满了人，医院和警察正准备离开，殡仪馆的人刚刚上门。

　　父亲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仅限于孩子们的禁忌。每次说到父亲，沈兰音就默不作声，家里的气压会变得很低。但是沈兰音会在很多时候自然地提起父亲。
　　吃饭的时候，她会提到某个食材沈爸爸不能吃，收拾家时，说当时沈爸爸挑的瓷器还不错。
　　比如沈山楹出去喝酒，她会说别喝太多，免得像你爸一样突然死掉。
　　会说沈钧灵做生意比她爸爸强多了。
　　也会突然和沈钦清说，你眼睛长得最像你爸爸，然后说，少喝点酒吧免得像你爸爸一样突然死掉。

　　沈钦清从小就觉得父母是憎恨彼此的。
　　但是，这七年间，她却越来越觉得，父母是相爱的。
　　从沈兰音的角度来说，不爱一个人，怎么会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都能看见他？
　　至于沈爸爸，确实不是什么好男人，他那边的家里人又一直和沈兰音不对付。但是，在他死后，她们才知道，沈爸爸确实做了一些事，确保他们这个家庭的钱都是明明确确在沈兰音手里的。
　　他不知道他即将死去，这只能说明，在他心中，他和沈兰音是一体的。
　　对于这一点，沈兰音的评价是，还算他最后没有恶心人。
　　至于早年，沈爸爸的出轨，险些诞下的私生子——沈兰音坚定认为如果私生子是个儿子，沈爸爸一定会转移财产。这就是无从确认的假设了。
　　至于沈兰音早年对沈爸爸那边的家人极尽刻薄，也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沈钦清有时候会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自己的家。沈兰音和沈爸爸之间，真的是一笔烂账。
　　难道她们沈家人的能力，是让所爱之人痛苦吗？
　　论让所爱之人痛苦的能力，自己在沈家能排第几？

　　沈钦清记得七年前的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转冷了。
　　这次去山上看父亲，温风和煦，爬了几步就开始流汗，等爬到父亲的墓碑前，已经喝完一瓶矿泉水了。
　　母女三人像是例行公事一样，献了花，上了香。给沈钧灵打视频，那边没接。
　　三个人没什么话好说。

　　沈兰音最先离开。
　　她对沈钦清坚决搬出去的事情感到不满，但是面对这个有点陌生的女儿，又有点不知所措，只是用冷脸表达自己的情绪。
　　等沈兰音走了，沈山楹和沈钦清相伴，慢慢下山。

　　“电影什么时候上？”
　　沈山楹随便找了个话题。
　　这个问题沈山楹都问了好几遍了。沈钦清冷冷说：“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态度能好点吗？谁知道你每天在外面悄悄做什么，我还有别的可以问吗？”
　　沈钦清知道自己态度不好，但也不至于理亏，反驳说：“……我也不知道你每天在外面做什么呀。”
　　“……我就不该和你说话。”
　　一边斗嘴，一边打车。
　　到了山口，车还没来，偏偏要在一个地方等车。
　　“有时间常回来看看。”
　　“我不是经常回去吗？”
　　“你回来就像偷东西一样。”
　　“……不就吃了两个酸奶吗？”
　　“……怎么你总有话说？”
　　“我哪句说得不对？”
　　……
　　沈山楹的车先到了。
　　上车前，沈山楹说：“过段时间叶临回来，找时间一起坐坐。”
　　“……”
　　沈山楹不等她回答，上车走了。

　　叶临是沈山楹的好朋友。两人同龄，叶临搬家前，两家人住的很近，上了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所中学，每天同进同出，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沈钦清觉得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比沈山楹和家里人的时间还要多。
　　直到高二叶临出国，两人才算有了距离。
　　沈钦清知道沈山楹打什么主意。
　　叶临家里是做艺术生意的，她的本科和研究生专业就是艺术经理人。
　　沈山楹希望沈钦清继续走她的艺术路线。
　　沈钦清只觉得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