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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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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昧表现得很无所谓:“不要想她了,发朋友圈是为了纪念我们。”
真一在一旁嘲笑格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前女友呢。”
格子一个大白眼。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和安宁还有联系吗?”
真一沉默。
明昧面露难色。
格子不出所料,对明昧说:“你还和她有联系是吗?”
明昧:“我有点担心,就把她加回来了。”
格子愠怒又无奈:“我就是想到了咱们四个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知道她有那个病,情绪不受控制,但是对一个人那么好,最后莫名其妙被拉黑,真的有点超过我的忍受范围。”
明昧:“你也说了,她有那个病。”
格子叹气:“算了……她现在过得好吗?”
“在北京,前段时间进了一个剧组,资方好像很厉害,娱乐圈铁娘子董曦是制作人。”
格子欣喜:“那不错啊,她现在身体扛得动摄像机吗?”
“听说恢复得很好了。”
两人聊着聊着,不约而同看向真一。
真一的视线落在窗户外的洱海水面,像是聋了一样。
关于李安宁的话题戛然而止。
明昧给格子看排好的九宫格:“这样可以的话我就发了。”
文案是三个emoji小脑袋,没有文字。无需多言,和格子、真一在一起,本身就很美好了。
发布之后,明昧看着看着,却忽然有点忧伤。
美好的背后藏着遗憾。
藏着见不到的沈钦清。
藏着见不到的李安宁。
明昧那段时间是真的多愁善感。
美好的时光很快就要结束了。
工作像是早有埋伏,到了最后一天,三个人工作上的电话明显多了起来。
格子需要赶回成都。
真一需要回一趟北京。
而明昧,因为要签约一个舞台灯光师,需要去一趟苏州。
三人各自订好了票,在民宿的大堂喝着咖啡,各自抱着电脑,享受最后的时光。
明昧前几天发的朋友圈,到了今天,还是偶尔受到点赞提醒。她惊讶于那么多好久不联系的人都会刷到这条朋友圈。
一一回复了朋友圈评论的人。
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沈钦清的点赞,也没有李安宁的点赞。
明昧发觉自己有些失落。
她主动搜索到李安宁,一个漆黑的头像,打开她的朋友圈——依然是关闭的状态。不免有些担心,准备过段时间再主动联系一下。
沈钦清呢?
想到沈钦清的感觉和想到李安宁并不相同。
一种近乎恐惧的感觉瞬间攒住了明昧的心。
原来曾经让人那么欣喜的人,也会让自己如此痛苦——太多人生第一次的感受,沈钦清让明昧经历了个够。
还是不要看她了吧。这么想着,明昧下意识地点开了能看到众人的朋友圈。
谁知,第一条就是沈钦清。
没等明昧的大脑梳理过来她看到了什么,明昧的身体先有了反应。
整个人瞬间像是被丢进了冰窖,身体从内到外都是冷的,指尖甚至僵麻不能动。
头脑嗡嗡的。
大脑这才开始处理她看到的信息。
沈钦清换了头像。之前的头像是蓝色调的自拍,新的头像却是躺倒在艳丽的花瓣之上副拍视角,沈钦清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种恶魔般的魅惑。
朋友圈的定位是俄罗斯。
九张图,一张是食物,一张是冰原上停着的一辆红色的越野车,两张是单人照,一张是在开车的沈钦清,另一张是副驾上一个长得天生媚气的女孩子,应该是两个人在一个场景中的互拍,看着很像情侣头像。
剩下的五张都是两个人的合照:暧昧地贴着脸颊的,沈钦清把下巴扣在另一个人颈窝的合照,紧紧相拥没有间距的,还有一张,是两个人接吻的自拍……
每一张照片,沈钦清都似有若无地睨着镜头,有些疯癫的,魅惑的,略带挑衅的。
她像是一把利刃,隔着屏幕,刺穿一颗心脏。
一个信念仿佛被刀尖扎进了明昧的身体:
她喜欢那样的女孩,她不喜欢我。
她恨我,她要我痛苦。
明昧从未经历过那样的生理反应。
一瞬间浑身冷汗,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拼命眨眼睛,却久久无法聚焦。
那件事,明昧终究没有给真一、格子讲。她太想给这趟旅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让真一、格子担心。
格子当时甚至开玩笑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吃菌子吃坏了?”
明昧只是说:“空调有点凉。”
那天,明昧之后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从大理回了昆明,在昆明机场分开,明昧先飞到上海,然后打车去苏州——这么漫长的路,明昧记着的也不过几个瞬间而已。
要见的人主动请客,带她去了一个所谓的很地道的小馆子客。
苏州夜色正好,一桌的佳肴,明昧却什么也品不到。
交谈却很顺利。
也许是工作的经验,也许是明昧习惯性的克制,很顺利拿到了合约。
记不得怎么告别的。
只记得对方走后,明昧视线聚焦在桌上剩的大半壶酒上。
楼下有人唱起了评弹,咿咿呀呀,如泣如诉。明昧听不懂歌词,只觉得悲从中来,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明昧记着自己看到了一轮很美的月亮,她想找回她的月亮。
她记着自己呕吐不止,旁边有人,她一直说对不起。
一觉醒来,不过午夜十分。一身素衣的陈小如和两个穿旗袍的女孩子正分吃着一碗河虾,咒骂着“杭州男人”。
“嗯,你醒了?”
“要不要吃东西?”
“喝不喝水?”
不认识的人,陌生的地方,明昧却意外安心地,继续睡了过去。
……
第二天酒醒后,明昧强迫自己点回去,她想仔细看看沈钦清的那条朋友圈。
空空如也。
之后的很多年,明昧都在想,或许沈钦清没有发过那条朋友圈,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
终于,今晚,验证了。
明昧不允许自己在低谷停留。
那个醉酒的、捞月亮的夜晚,是她唯一一次失控。
后来,她平静了,却在那个曾经爱过的人亲手编织的噩梦中,困了七年。
每当她以为自己好了的时候,那个不断重复的,在俄罗斯冰原上开车的噩梦,就会回来找她。
她一度害怕沈钦清。
七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此时此刻,看着面前的沈钦清,心中那份恐惧,突然散去了。
明昧问出了一直不敢想的问题:“你发那个朋友圈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恨我?”
沈钦清抿着嘴角,躲避着视线,就是不说话。
明昧问:“为什么……你希望我痛苦?”
我们至少曾经相互喜欢把?
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曾经喜欢过,又为什么一定要她痛苦呢?
沈钦清习以为常的逻辑,对于明昧而言,太过陌生。
以至于她花了七年,都没办法接受——她喜欢她,甚至爱她,但也恨她,她想伤害她——这些事情是同时存在的。
过了很久。
沈钦清开口:“我……”
沈钦清一开口,就掩盖不住哽咽。她急忙抹了一下眼睛,深呼吸:“我……我发完就删了……那不是我女朋友……”
她不知道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视线终究模糊了。
明昧忍不住,拿起纸巾,去为她擦拭泪水。
却被沈钦清牵住了手。
两个人的动作,亲密,又僵持。
明昧打破了寂静:“你找了一个人,跑到俄罗斯,拍照片发朋友圈,让我看到……”明昧的语气没有半点指责……”
如今听起来,沈钦清都觉得可笑。
明昧:“或许我永远不能完整理解你,但或许,我们都要学着接受,接受曾经发生的事情。”
当年的明昧一个人晕晕乎乎又扛了几个月。
大概半年后,之前的同事联络到了明昧,问她一个平面设计是哪位设计师做的,还能不能联系到。
那个海报是两个人关系最好的时候,明昧委托沈钦清做的。
明昧纠结了很久,最终觉得,应该把这个机会交给沈钦清。
却发现,已被对方已删除。
又是狠狠的一刀。
沈钦清这家伙,要伤起人来,是有点天赋的。
这一串事情,荒唐,但却真实发生了。
沈钦清在记忆中刻意屏蔽了俄罗斯和之后的事情。
当年,和明昧分开后,沈钦清的病情加重,住院出来,家里也发生了巨变。
之后,她度过了人生中最荒唐的几个月。
她很想明昧,自私到想去联系她。
却发现她发了和真一、格子开心地在洱海游玩的照片。
你已经走出来了吗?
你凭什么忘了我?
我在你心中比不过这些朋友吗……
孤独,自卑,嫉妒,哀伤……一切的情感,加上药物的作用,让沈钦清心中升起一股恶意。
沈钦清开口说:“我当时,希望你还在……哪怕是因为痛苦,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这是沈钦清最难以接受自己的一面。
她会恨自己所爱的人。她会想方设法去伤害自己所爱的人。
明昧看着眼前的沈钦清,却忽然释然了。
她接受了一个事实——爱与恨,珍惜与伤害,就是同时发生在沈钦清身上的。
这与她之前人生中对爱的定义完全不同。
她曾因此无比痛苦,现在,却只是接受而已。
她从前觉得两个人很像,现在明白,两个人可以很相似的同时,又全然不同。
明昧的世界逐渐平静,沈钦清的世界却如同被海啸侵袭。
沈钦清在摇摇欲坠的楼宇上又搭了一块积木,忽然问:“我们,还有机会吗?”
她无话可说,又觉得如果此刻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两个人如今在不同的世界中——或者说七年前,她们也在不同的世界中。
却偏偏看到了彼此,妄想着把对方纳入自己的世界。
面对这样的沈钦清,明昧没有轻蔑,没有恼怒,也不再有恐惧。
只是无奈。
眼睛里甚至不掩温柔。
“沈钦清,”明昧只是叹息,“我……”
沈钦清好想落荒而逃。
明昧还没说出口,她的视线又开始模糊。
明昧思索片刻,说:“我不恨你,也不怪你。”
沈钦清抬眼,泪水滑落,却看清了眼前的明昧。
明昧又给她擦了一次泪。
沈钦清轻轻拉住她的指尖。
明昧接受了发生过的一切。
当年的她,爱上了那样的沈钦清。
而那样的爱,就是十八岁的沈钦清能努力拿出的全部的爱。
明昧恨过,惧过,但是到了今晚,她明白,自己接受了当初。
她不怪沈钦清。
她也不想再难为自己。
明昧知道,她或许会永远关心沈钦清,或许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但是,如今的她,不会选择那样的沈钦清成为爱人。
明昧思索着,给出答案:“那个时候,我的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爱你,或许在爱你的同时,我潜意识觉得我能改变你……但是现在我不想改变你了,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改变不了谁。就像,我不能改变你,就像我们再努力也没有留住安宁……现在我的生命中有太多事了,董曦的案子,欧总的赌注,我……沈钦清,你是我生命中很美很好的存在,但我现在的人生,受不起那样的爱情了。”
沈钦清似乎明白。
沈钦清张了几次口,却说不出话。
七年前她把明昧推开,把她推出了自己的未来。
这颗子弹,如今正中她的眉心。
她知道,此时此刻,明昧是认真的。
她一向如此。那么温柔,却毫无破绽。
沈钦清深呼吸,呆呆说了一句:“我会……把角色演好的。”
如果这是目前对明昧最重要的事,沈钦清就算赴汤蹈火,也一定会做好。
明昧:“我相信你。”
那之后,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无法入睡,也再无交谈。
月,终须西沉。
少年部分拍摄的最后一幕是三弦,拍摄地就在陈小如家的餐馆。
沈钦清的评弹师傅也在一旁观戏。
没什么问题,一镜到底。表演结束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为她鼓掌,甚至包括大多数时候不苟言笑的真一。
在一旁的陈小如大大咧咧和人炫耀:“我姐们儿。”然后对沈钦清说:“你可真厉害,听说你总共加起来才学了几个小时。”
这个瞬间,沈钦清忽然理解了明昧对陈小如的喜欢与包容。有这样一个喜怒都形于色的朋友,在名利场混久了,真的容易被打动。
当她把视线转向明昧时,明昧已经被众人围起来,开始指导接下来的工作了。
除了和姜惟惟的一场“成年与少年蓝如释的对话”的对手戏,沈钦清的戏份全部杀青。
回小白楼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了喻亭送的花,卡片的落款是“剧组全体人员”。
喻亭:“花是阿昧让选的,她今天去上海开会了。”
不论明昧是真的忙,还是有意避着她,沈钦清都懒得追究了。
这次情伤和以往所有的伤都不一样。沈钦清有点累,又有点释然,却没有了曾经的那种带着恨意的疯魔。这对沈钦清来说也是全然陌生的感觉。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喻亭,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想阿昧了……”
来人看到沈钦清,一愣,冷脸,拽着喻亭离开了:“快走,真没意思。”
是格子。她终于回国了。
听说格子一直照顾明昧的饮食,沈钦清更放心了一些。
剧组专门派车送沈钦清回家。
离开小白楼的时候,沈钦清拿出手机,对着门廊拍个照,留作纪念。却有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身影进入了镜头。
“明亮?”沈钦清欣喜,跑上前摸她,她也不躲,乖乖地蹭着沈钦清的掌心。
心中被压抑的不甘,在这一刻,化为了一场冲动的零元购。
看着沈钦清抱着一只小白猫上车,脸上透着心虚——司机选择不语。
我们如此温暖
却又如履薄冰
上半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