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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玩家们 ...

  •   玩家们散去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船长阿尔贝托站在舵舱的门口,手里捏着一只铜质的望远镜,他的目光落在甲板尽头那扇紧闭的舱门上,帽檐下的表情不太好看。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不对……”他喃喃自语,手心开始出汗。

      他快步穿过甲板、楼梯、走廊、转弯,又是一段楼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像一只被追赶到极限的猎物,制服的第二颗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领口歪斜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终于在那扇没有门牌号的胡桃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他抬起手,犹豫了整整三秒,指节悬在离门板两寸的地方,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然后他敲了下去。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公爵坐在房间正中的一张天鹅绒扶手椅上,前面摊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不是灰白,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像初雪,白发垂到肩侧,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眼睛也是白色的,虹膜是极淡的灰白色,瞳孔是更深的乳白色,整个眼球像是用一块半透明的白玉髓打磨而成的。

      公爵没有抬头,目光仍然停留在羊皮纸上,似乎完全不关心是谁敲了门。

      但房间里有另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

      船长阿尔贝托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的一瞬间,膝盖就软了,他扶住门框,稳住了自己,呼吸却更加急促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声响。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那张脸的轮廓属于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下颌线条分明,眉骨高而锋利,颧骨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薄又不显得柔和。

      他站在那里的方式,下巴微抬,目光从高处往下落,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无需证明的掌控感。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光线的深渊,发丝垂落在额侧,长度刚好遮住眉尾,衬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瓷白。

      阿尔贝托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他这么倒霉?

      他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在副本的设定他不过是一个公爵的男宠,但阿尔贝托比任何一个玩家都清楚——这两个“NPC”根本不是这个副本该有的东西,他们是从更高的地方下来的,至于为什么屈尊来这种低等级的副本,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您……您有什么……”阿尔贝托的声音在喉咙里挤了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表情混杂着疑惑、惶恐,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那个黑发黑眼的男人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像用刀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你的问题很多。”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深水下的暗流,听起来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质感。

      阿尔贝托立刻闭上了嘴。

      他不是不想问,是不敢。

      黑发的男人没有继续为难他,“九点,”他说,“大厅召集所有人,我要去进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阿尔贝托连连点头,帽子差点从头上掉下来:“是,是,九点,我这就去安排——所有人都要到吗?”

      黑发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阿尔贝托立刻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阿尔贝托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自己已经被彻底无视了,才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替他们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是公爵的。

      “你吓到他了。”

      然后是一个更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活该。”

      阿尔贝托不敢再听,快步离开了走廊。他的制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房间里,公爵仍然坐在扶手椅上,白色的眼睛从羊皮纸上方抬起来,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

      “怎么呢?”白逾时问。

      “你还没有想好吗?”黑发的男人走到公爵面前,高大的身形将白逾时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站着,低头看了白逾时两秒,然后伸手抽走了那张羊皮纸。

      白逾时没有阻止他,白色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看了很久了。”傅翌把羊皮纸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随意得像扔掉一张废纸。羊皮纸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般的声响。

      “我在看位置。”白逾时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溪水在石头下面流动。

      “位置不会跑,但你会。”傅翌弯下腰。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但实际上很快,快到白逾时还没来得及眨眼,他的脸就已经凑到了对方面前。两人近到鼻尖几乎相触,近到白逾时能看清他黑色眼睛里那些细密的、像裂纹一样的光纹。

      “你在担心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白逾时一个人能听见。

      白逾时没有回答,他的白色眼睛微微垂了下去,睫毛也是白色的,又长又密,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

      傅翌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过对方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指背是凉的,干燥而平稳。

      白逾时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没有担心。”他说。

      “你撒谎了。”傅翌说。

      白逾时不说话了。

      男人的手从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托住,然后低头吻了上去。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白发和黑发交缠在一起,像光与暗在同一个画面里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吻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傅翌的嘴唇上沾了一丝极淡的水色,他伸出舌尖舔掉了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舞会的事,”白逾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安排好了?”

      “嗯。”傅翌直起身,走到窗边,眼睛望向窗外灰白色的海面,阳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落到了深渊,“毕竟,你不会同意让我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搞乱的。”

      “船长怕你。”白逾时说。

      “他应该怕。”傅翌转过身,背靠着窗户,双手插进月白色长衣的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他的身形在逆光中显得更加高大,肩背的线条像一头慵懒的猛兽。“玉兰,你应该知道我只给了你特权。”

      白逾时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他比傅翌矮半个头,身形也单薄许多,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显脆弱。他走到男人面前,仰起头,白色眼睛直直地看进那双黑色的深渊里。

      “你不是问我,我在想什么吗?我告诉你。傅翌,我不怕你的力量、你的任性,但,我怕你付出真心,我还不起。”

      “傅翌,我还不起你的情。”白逾时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空气。

      傅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还。”

      “没有怪物是这样的,”白逾时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刚碰到光与暗的交界线,就停住了,“怪物是自私自利的,我们所谓的爱情,是为数不多的完全公正,一方的给予值得另一方的付出。”

      “可傅翌,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复仇,想要权力还是夺回你的力量?这些我都做不到,我们注定站在对立面上。现在,不过是因为你一味的付出,你一味的退让,让我们勉强站在了一方。”

      “可这又能持续多久,即使我竭尽全力去包容你,去爱你,我却自始至终都无法满足你的愿望。”

      “当我的付出比不上你的牺牲,我甚至渴望你没有那么爱我。傅翌,我并不了解你,我不明白你的爱,不明白你的过去,却稀里糊涂的被你想了那么多年,你说我不欠你的,难道我的良心就过得去吗?”

      “我过了这么多年,我只欠你一个人,若我们不是爱人,这只不过是怪物相处中的一种欺骗,但现在呢?!”

      “你是因为你觉得不够爱我而生气的?”,傅翌眼中带着笑意,他知道他不该笑,但还是压抑不住,“这真是我听过最棒的消息了。”

      “傅翌!”

      “好吧,来让我们谈一谈吧。哦,我的玉兰,我并没有退让,也不会让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傅翌摆了摆两只手,表示很无奈,“虽然我不介意因为你的愧疚谋取更多的福利,但我并不想让你伤心。”

      他靠近,揽着对方的腰,“我的复活需要一个媒介,那就是你的心脏,当年收养你的时候,我便把我的小拇指放进了你的胸口。虽然后面你离开的时候我确实很伤心,不过也符合我原本的计划,让我能得以复活。”

      “所以你本身并不欠我的,这是一种怪物之间的欺诈利用。”

      “至于爱,玉兰,我觉得你已经把你的一整颗心都陷了进去,这已经是一种对等的付出了。”

      白逾时看着他,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沙发扶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傅翌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去扶,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白逾时的手肘,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潮意。

      “我…我是不是不该这样想。”白逾时的声音突然哑了,几根手指缓缓滑过傅翌的袖口,最后才慢慢垂落,“我最近总是想很多,以前似乎不是这样。”

      “亲爱的,爱情总会使我们变了很多,甚至让我们对自己感到陌生,信我吧,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了。”

      说这句话的人自大,不过傅翌说起来倒是很有依据。

      “相信我吧,玉兰,即使我已经邪恶到没有办法再邪恶了,归根到底我也不过是怪物,而怪物之间的爱情总是那么的公平,公平的让我甚至怀疑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傅翌,如果我说我爱你,如若我愿意把整颗心都给你,我不想再继续这些试探的过程,你愿意吗?”

      傅翌完完全全愣住了,他没有想过一向内敛的甚至可以称得上矜持的玉兰会是先表白的那一方,他没有办法说谎,他的心脏现在怦怦跳,带着他少见的兴奋,那种刺激感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那种令他厌恶的幸福感头一次让他感到愉悦。

      “玉兰,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违背彼此的心意,我们再也没有独处的空间,哦,那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傅翌把白逾时拉进怀里,对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月白色的衣料冰凉而柔软,底下是坚硬而温热的肌肉,“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有多激动吗?为什么不愿意呢?”

      说着便抱着人往房间里面走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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