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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邪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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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你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吗?”
回忆起秋得以莎的这句话,傅翌打开舱门,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边,看着里面战战兢兢的船员吹了声口哨,“别那么害怕嘛,毕竟这几天可是不错的日子。”,他眯起眼睛回想这几天的肆意温情,像一只饱餐后的猫,“叫你们船长滚出来见我,十分钟后我要在房间里看到他。”
船员们战战兢兢地点头,不敢有分毫差错。
傅翌觉得没意思,又把舱门关上,倚在栏杆上看下面的表演。
码头上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但吹不散那股违和感。
栈桥边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轮。它太大了,大到不像是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造物——流线型的船身,钢化玻璃的舷窗,甲板上的泳池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救生艇整齐地悬挂在船舷两侧,漆面锃亮。烟囱上印着一个蓝色的标志,像某种航海公司的徽记,但没有字母,只是一个抽象的波纹图案。
而站在舷梯前的那些人,穿着另一个世纪的衣裳。
宽檐帽、燕尾服、领巾、手套、鲸骨裙、蕾丝花边、怀表链、手杖。男人们的外套长及膝下,纽扣是铜制的,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女人们的裙摆撑得圆润饱满,层层叠叠的布料上绣着细密的暗纹,走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秋叶被风卷过石阶。
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站在栈桥边,手里捏着一枚银质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收进马甲口袋。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同色系的马裤和长靴,手里提着一只皮质行李箱,箱角镶着铜皮,像是用了很多年。
小伙子打量着那艘白色游轮,目光从玻璃舷窗移到不锈钢栏杆上,又从甲板上的日光浴躺椅移到悬挂的救生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也……”他压低声音,“太出戏了吧。”
“闭嘴,这是一个表演副本,还没到玩家交流的世界,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随从。”
“随从穿着十九世纪的衣服,登上一艘二十一世纪的游轮去找人鱼的宝藏,”小伙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这设定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男人没理他。
栈桥另一端站着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深紫色天鹅绒外套的年轻男人,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丝质衬衫和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尽头大概是一枚戒指或是一块怀表,藏在衣料下面。
更后面一点,是一个穿黑色长外套的中年人,头发灰白,面容冷硬,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头的银鹰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他没有看游轮,也没有看其他人,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舷梯上方的甲板上,一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正靠在栏杆边,低头看着他们,他的制服剪裁利落,肩章上绣着金色的条纹,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他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所有人都到齐。他的目光从伯爵身上滑到子爵身上,又滑到商人身上,停了一瞬。
“人都齐了?”他问。声音不大,但码头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
没有人回答。
“那就上船吧。”船长直起身,转身消失在甲板上的某个角落,只留下一句话被风吹回来,“哈罗德会告诉你们规矩。”
话音刚落,一个粗壮的身影从船舷边探了出来。
水手长哈罗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船员制服,他的袖子被粗暴地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皮肤上布满了旧疤和新茧。他的脸被晒成了深褐色,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上去总像是在瞪人。
“既然来了,就得听规矩,”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公爵大人就在这艘船上,所有人都得听从他的命令,从下午到晚上之前可自由活动,晚上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还有一旦回房,就必须保持绝对安静。”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靴子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舷梯收起来了。
白色的游轮滑出码头,引擎的低鸣从脚底传上来,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甲板下翻了个身。泳池的水面晃动了几下,又归于平静。岸上的建筑渐渐缩成一条灰线,然后被海雾吞没,什么都没剩下。
六个明显认识的玩家脱离了人群,来到餐厅处坐下。安静持续了片刻,墙上的钟指向中午十二点一分。
中午十二点已过,自由时间。
坐在长桌末端的那个人最先开口。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绒旅行裙,腰间系着宽皮带,手腕上缠着一串细银链。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既然现在是自由时间,并且我们默认合作,便先对一下信息。我叫丝绒,伯爵的女随从。”
她旁边的年轻男人接得很快。他穿着灰蓝色外套,领口的黑色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铜扣,伯爵的男随从。”
“哨子。”一个小伙子举了一下手,又放下来了,“商人的随从。”
他身边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海燕徽章,“海燕。商人。”
对面,那个穿着深灰色礼服外套的男人靠在椅背上,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灰石。伯爵。”
长桌的最末端,那个拄着黑檀木手杖的中年人一直没有说话,手杖立在身侧,杖头的银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外套是黑色的,头发灰白,面容像被风蚀过的岩石。“黑杖,子爵。”
六个代号。六个角色:商人,伯爵,子爵,三个随从。
丝绒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每个人留出观察的时间。“这是一个扮演型副本,”她说,“等级不高,系统给的提示也很少,我推测,没有额外任务。”
铜扣点了点头:“同意。如果有隐藏线,系统不会让我们这么舒服地上船。”
“所以,”丝绒的目光落在海燕身上,“亮底牌吧。”
海燕抬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丝绒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了灰石身上,又停了两秒。
“我先来。”他说。
他把领口的银徽章取下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的角色是商人,商会的理事。商会这些年经营不善,资金链快断了。人鱼的宝藏是我最后一根稻草——找到它,商会就能活。找不到,三个月之内破产。”他的语气平淡,“我来这艘船上的目的很简单:拿到宝藏,换成钱,回去。”
灰石是第二个开口的,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似乎是一个习惯动作,“我的角色是伯爵。维拉尔家族,南方有封地,有庄园,有三千亩葡萄园。”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整个家族都攥在公爵手里。我杀过人,把柄在公爵手上,他威胁我必须资助并且上船。”
长桌上安静了两秒。
黑杖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的人还要苍老,“子爵。北境的封地,穷得只剩石头和羊。人鱼的宝藏是我最后的机会。公爵手里有我的借据,利息滚了三年,已经比本金多了四倍。”他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不要我还钱。他要我上船。找到宝藏,借据一笔勾销。”
丝绒看了铜扣一眼。铜扣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们是伯爵的人,”丝绒说,指了指自己和铜扣,“角色设定是这样。但系统给了我们额外的内容。”
“随从线,”她说,“感情纠纷。”
铜扣接口道:“丝绒的角色和我的角色原本是一对恋人,但伯爵不知道。他把我们分别买下来,一个做女仆,一个做男仆。三年前,某个贵族来伯爵的庄园做客,他看上了我,伯爵便把我送进了贵族的房间。”
她停了一下。
“系统给的信息就到这里。后续发生了什么,没有写。但我现在的角色状态栏里有一项debuff,叫‘未愈的伤口’。”
铜扣接着说:“我的角色状态栏里有一项叫‘沉默的恨意’。系统没有说明对象是谁。”
哨子一直等到他们都说完了,才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的线比较简单,”他说,“商人的随从。跟了海燕七年,忠心耿耿,没有感情线,没有血债,没有借据。系统给我的额外信息只有一句话:‘你与商人同生共死。’”
所有人都看向了海燕。
海燕没有看任何人。他把桌上的银徽章重新别回领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没有收到额外信息,”他说,“系统只给了我角色设定和任务目标。没有随从线,没有隐藏剧情,没有debuff。”
“这不公平。”哨子说。
“这不是公平的问题。”海燕终于抬起了眼睛,目光从丝绒扫到灰石,从灰石扫到黑杖,最后落在铜扣身上。“我已经亮了我的底牌——我来找宝藏,为了钱。灰石是被公爵胁迫的,黑杖是被债务逼来的。丝绒和铜扣身上挂着感情线的debuff。”
他停了一下。
“我们一群人,上了同一艘船,领了同一个任务,系统没有安排任何对抗性的目标。这意味着——至少在这个副本里——我们不需要互相算计。”
灰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丝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两点二十三分。
“先确认一件事,”她说,“第三条规则晚上不能出房间,保持绝对安静。谁对这个有疑问?”
没有人有疑问,规则就是规则。
“那好,”丝绒站起来,深绿色的裙摆在椅脚边轻轻晃动,“自由时间还有将近十个小时。我建议,每个人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的角色区域摸一遍。商人的活动区域、伯爵的活动区域、子爵的活动区域,可能不一样。晚上零点之前,我们再碰一次,交换信息。”
“在哪里碰?”哨子问。
丝绒想了想。“大厅,晚上是集体用餐时间。”
灰石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同意。”
黑杖已经拄着手杖站起来了,没有说话,朝门口走去。他的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海燕最后站起来。“还有一件事,”他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水手说的第一条规则——所有人都要听从公爵的话。但谁是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