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29、3-4宁贵人的画像 ……

　　四，宁贵人的画像
　　皇帝陷入求而不得的状态，但显然他锲而不舍。
　　用过午膳后，他就让松镜去把幼兰带来见面。
　　松镜斗胆上言：“皇上，您召见一位画作坊的画画人，第一次，是寻常有的，再有一次已经是出格了。若您真能赏点什么东西倒也罢了，可您居然只是想将自个赏给人家——”仗着宠信，松镜还敢顺便调侃一把皇帝的肉麻话，“现在还要连续第三回，可就算是往小池塘里丢下一块巨石了。”
　　“朕也知道，可如何是好？要不，你看，将她直接调来养心殿做朕身边的宫女？”
　　“这虽然肯定会引发争议，但依照皇帝的无上权威，做这样的决定也未尝不可。但是——”
　　“但是什么，直说。”
　　“但是幼兰姑娘不是一名画师吗？她一直就干作坊的活计，恐怕照她的脾气秉性还不喜欢伺候人呢。”
　　“这倒也是，她是一名好画师，她也喜欢。朕不能夺其所好。朕得让她安安顺顺的，高高兴兴地待在朕身边。那将她调到养心殿造办处吧，这样也能离朕近些。”
　　“这恐怕也不妥。其实无论是在属于内务府的造办处，还是养心殿的造办处，干活的人都在作坊里干活和食宿，您要见面还是得传唤来。要改个地方，不如就是原来的样子，您想啊，多年来幼兰姑娘肯定也习惯了她原来的地方和同伴。”
　　“那——你说该如何办？”

　　松镜真不愧是与皇帝一同长大的近臣，想皇帝之所想，急皇帝之所急，他接下来讲出此事还讲究“循序渐进”的法子，今个大家都知道皇帝赏识幼兰了，就先让幼兰去给后宫嫔妃画小像，画好了您就说很满意，赏她一个画御像的机会，画御像可是慢火出细活的活计，不就能天天见面了吗？
　　听完松镜的建议，皇帝是赞许的，但他还是抱怨了一下：“想不到朕要见一个人，还得费这样的周章。”
　　“因为您是皇上啊！”
　　“那今天如何，朕除了想见幼兰外，什么都不想干了。也罢，出去走走吧。”
　　“皇上，今个您不如出宫到庄王府去。庄亲王病了这些日子，也没有好转，恐怕——”
　　松镜的话让皇帝感到一阵愧疚：自己从热河回来这么些日子了，居然没有想过去探望这位病危的叔祖。
　　于是，这天下午皇帝就去了庄亲王府探病。

　　这一天就这样安稳过去了，幼兰大大松了口气，前两次亏得她平日就寡言少语，不大与人来往，回来后也神态淡然，别人也不好一直追问她。只是玉蓉会一直纠缠，这个她倒是不怕，玉蓉也不能撬开她的嘴让她吐出些真话来。若是连续三天被皇帝召见，她真是难以应对了。无论是应付皇帝，还是应付作坊内的同伴。
　　松了一口气之余，聪明的她马上就明白了皇帝的态度和做法，她知道皇帝不会强取的——他果真爱她，珍惜她，想要她心甘情愿。这就让幼兰感到安心了，她也就想好了往后的应对策略。

　　然后，幼兰就被派去储秀宫，给宁贵人画小像。
　　这种事情在宫里很平常的，皇帝有兴致的时候，会让画师给自己喜欢的嫔妃画像。至于选中了宁贵人，当然就是松镜建议的。松镜在宫中当差，已经得知宁贵人从前给幼兰送人参的事，知道俩人是亲戚关系。但其他人的猜测就很多，有的是说储秀宫的风水很好，住里面的人能得到圣宠，过去是莹嫔，如今莹嫔殁了，就轮到宁贵人了。

　　宁贵人自然更是欢天喜地，这既是她得到圣宠的体现，也是能见到姨妈的机会。
　　“姨妈说得很对，我没事，没受任何牵连，而且皇上还对我……有了格外的恩宠。姨妈，我——我真是——”
　　说到皇上的恩宠，宁贵人又喜又羞，难以言表。
　　幼兰一笑，说：“宁贵人安康就好。我如今是来给宁贵人画小像的，是正式派下来的活计，请贵人安坐好，我要画像了。”

　　连续几天，幼兰都到储秀宫给宁贵人画像。要先画出满意的粉本，再来定稿，设色，也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的。皇帝那头有催促的意思，幼兰依然不慌不忙，精益求精。
　　这样就把按耐不住的皇帝给“逼”来储秀宫了。
　　听到皇帝御驾至，储秀宫内众人又惊又喜，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来储秀宫，他们都未见过御驾，都偷摸着想一睹龙颜。

　　皇帝径直走进正殿，安坐下来，就说：“朕就是想来看看画成怎样了？画师有没有偷懒，怎么这样好一阵了，还说没画完。”
　　听皇帝有责备的意思，宁贵人赶紧说：“皇上，没偷懒，画师没偷懒的，画得很好。”
　　“那呈上来，让朕瞧瞧。”
　　皇帝的眼睛由始至终并没有离开身为画师的幼兰，只是殿内众人除了松镜外，都沉浸在皇帝驾临的惊喜中，可能都没注意到这点。
　　皇帝坐到刚才宁贵人的座位，幼兰站立在刚才画像的凳旁。她将画稿举起来，本来就要有人来帮她传递，呈送至皇帝过目的。可此刻原本该这么做的是皇帝身边的松镜，他却只是跟皇帝交换一个眼色，并不动弹。

　　“画师，你呈上来啊，朕并不会吃了你的。”
　　皇帝的话让幼兰听得惊诧，但其他人好像并不觉得。幼兰无奈，硬着头皮拿着画稿上前。
　　皇帝没有接过画稿，只轻轻执住画纸下端，让幼兰不能松手，只能依旧站在他跟前，双手执住画纸两端，这样皇帝才能看到画的内容。皇帝端详了一会画稿，又侧眼瞧瞧宁贵人，再看看幼兰，就轻笑起来——他看出来，幼兰的画像有比较明显的美化倾向。
　　看这样他的笑，幼兰也明白他所想，其实心里也同样在笑的。

　　最终，皇帝满意地说：“好，画得很不错，朕要重重赏你！”
　　储秀宫众人都很高兴，仿佛他们都沾光了。只有幼兰心里不禁有些恨恨的——又不真赏点什么，好让我堵住玉蓉那丫头的嘴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