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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3朱鱼与白鱼(下) ‘相濡以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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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朱鱼和白鱼(下)
在幼兰那一面,回到慈宁宫画作坊,张青正在引颈期盼她回来,自然要问她如何情况。幼兰只说皇帝就对她说了几句话。如今的状况就算她想对张青坦白实情,也确实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说清。一方面,幼兰此刻的心情和脑海都混乱得很;另一方面,她很清楚无论她如何应对,此后将会发生的事,都不是她能够控制和把握的。
见她神态恍惚,张青让她今日不要干活了,回宿舍歇息去吧。
回到宿舍,看着那一堆图稿,而愉郡王送的那两册书就藏在这堆稿纸的底下。过去但凡有片刻空闲,她便把书拿出来阅读,此时却也没有那份心思了。她突然想到这两人是兄弟呢,可他们不怎么相像啊。
回忆起七八年前就与愉郡王相识,相遇交谈,相知相惜,却并无男女之情,只觉得相见欢,别也无恙,有念想而无牵挂。郡王就像春阳,那般让人喜悦——可他是温暖了我,也温暖其他别人的,而我也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皇上——是以“三哥”这个身份,在我短暂脱离宫禁生活的时刻出现的。
原来不同之处就在于此。
他一出现,我就把他当一个普通男子看待——以一个女子的目光。此后的接触和交往,都在这个的基础之上进行的。爱上他也是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可是——不能继续沉迷,离开热河时下的决心,现在更将坚定才行。
第二天下午,松镜侍卫又来将幼兰唤去。
来到养心殿,皇帝直接就拉起幼兰的手,往殿后走;边走边说:“朕要给幼兰看看朕最喜欢的东西。”
殿后有一个开阔的院子,院子左边摆着一个很大的白瓷水缸,式样很简洁,瓷质洁白莹润,该是皇室御窑精品。走近一看,水缸中养着两尾鱼,一朱一白。这种鱼比一般的锦鲤要小,纯一色,朱鱼通身都是朱红色,白鱼则浑身雪白,保证无一点杂色。
皇帝让幼兰看他喜爱的鱼,自顾说起来,“皇阿玛喜爱天上翱翔的飞禽,还给我们兄弟以飞禽起名。朕却喜爱水里的游鱼,你看,它们在水里滑翔的姿态,是如此的闲适,如此的优美!”
看着这两尾美丽的鱼,幼兰确有同感。
皇帝看出幼兰脸上赞同的表情,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这是不是你画的?”
幼兰惊了,正是自己的画稿,她那天晚些时候还去寻了一通,原来却是被皇帝捡去了!
“真的就是你。看来朕与幼兰的缘分很深啊!”
皇帝莞然笑着,幼兰看着他,觉得在这室外的日光底下,他身上仿佛又有了“三哥”的影子。
“认识了幼兰后,朕觉得幼兰跟这尾白色的鱼很像,都是洁白如雪,不染纤尘,在一个静谧的异域世界中,静悄悄地,优美地滑翔。前些日,幼兰自言入宫十数年,时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朕听了觉得很心疼,但朕觉得,幼兰至今没有粘上丝毫奴仆卑气,也没有被愤懑伤了自己,而是不卑不亢,安然自在,这是最为可贵的,也是朕最为喜欢的!”
——这些话拨动着幼兰最深处的心弦,是任何赞美话都比不上的。
而后,皇帝深情地看着幼兰的眼睛,似乎是对着这双如秋云一般迥淡的眼睛说话——“而朕——”他说,“想做这尾朱鱼,伴在白鱼身边。”
面对这样的表白,幼兰却依然不为所动,她此刻只油然想起庄子里的那句话,她淡然道:“少时在祖父的书房读庄子,最爱这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皇帝依然脉脉地看着幼兰。
幼兰在这种目光的笼罩下,继续说:“奴婢只是略略读过庄子,印象中庄子虽是一个洒脱有智慧的人,但言辞中还是免不了有屈原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愤慨,只有这一句话让我一扫偏见,觉得他确实是超然物外,摒弃俗情的,便就特别记得这一句话了。”
皇帝静静听完幼兰所说,沉思片刻后,却说:“可要是把这句话放在他所说的那个故事里,他的意思就不是那么的超然物外、摒弃俗情,而是有因时度势的意思了。”
“是吗?那就是奴婢喜欢断章取义了。”
“说起来——”皇帝原本想跟幼兰谈谈她的那位文华殿大学士祖父景芳,可转念一想,这话题此刻不好说起,便不禁喟叹道:“说起来,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幼兰即刻回应:“也许那些话都不该说。”
在皇宫的这个贵重鱼缸边上,俩人眼中皆是两尾极美丽的游鱼的嬉戏滑翔,心中所思却是迥然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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