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25、2-12返京 ……

　　十二，返京
　　皇帝清晨启程，午膳前就到达行宫。
　　回到行宫，皇帝急切要见的人无疑是他的妹妹固伦元嘉公主。
　　元嘉公主是太后的亲女儿，皇帝又是自幼被太后收养的，俩人一起同在太后跟前长大，关系自然比起其他兄弟姐妹更为亲近。
　　一路上在与松镜的对话中，兼之对公主的了解，皇帝已经弄明白事情缘由经过，对于真正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其中缘由，心里比谁都堂亮明白。

　　在只有兄妹俩人相对的殿室内，只有俩人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放出了诱饵，咬不咬，是他们的事。既然他们咬了，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只是，确实可惜了那样一位人见人爱的美人儿。可她既是宫内的女人，却愚蠢，贪心，浅薄，又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就要该死。当然，要是她能得到皇帝的宠爱，就不会有那样的心思，也是绝不会咬饵的。”
　　“这事——铁英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了呢？”
　　“他当然不会知道。哦——我明白了，三哥的意思是，要是铁英哥哥知道我是这样毒蝎心肠的女人，他就会不爱我啦？看来，三哥还是疼我，担心我的。”
　　皇帝也确实疼爱自己的妹妹，他说：“你是公主，应该尊贵和体面。你做了这样的事，哪怕没有别人知道，也是你身为公主的污点。”
　　“我不怕有污点，皇阿玛没污点吗？额娘没有污点吗？三哥——皇帝您，就没有污点吗？我已经看透了，也明白了，没有污点的人都是笨蛋。笨蛋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对，我是公主，我是皇帝的女儿，现在又是皇帝的妹妹，我有权力，也有能力，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与自己所爱的男人共度一生，不是什么不容于世的野心，又有何不可呢？”

　　皇帝静静听公主说完，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原来你变得这么狠心了？”
　　“狠心？对，我当然要狠心——你们就不狠心吗？当年我那样的反抗，你们有谁动了恻隐之心来帮我了？你们都十分狠心。把我配给了那样一个窝囊废的男人。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你知道女人跟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同床共枕是怎样的滋味吗？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难道不是皇阿玛和皇额娘对我狠心在前吗？”
　　公主说起往事，逐渐激愤，带着哭腔控诉起来。
　　作为一直疼爱她和知晓一切过程的兄长，皇帝顿时心软下来，伸出双臂，温柔地把公主抱在怀里。

　　往事和旧情，前因和后果，作为哥哥，作为皇帝，他都是清楚的；
　　铁英是蒙古某部亲王选定当继承人的小王子，10岁时被父亲送来宫里，跟皇子皇孙们一起受教育，而且已经定了过几年娶敏恪公主为妻，成婚后就回蒙古去。
　　这样从辈分上论，除了是伙伴外，铁英还是他们兄妹的未来姑丈。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表，铁英与文莺在接触中渐生情愫。过了几年文莺的父亲成了新皇帝，文莺成了嫡公主，而敏恪公主不幸早逝后，文莺便以为自己嫁给铁英就没有障碍了，可她的父母偏偏不舍得将唯一的嫡女远嫁，宁愿重新在宗室中给铁英选了一位妻子，让铁英成婚回蒙古去。可想而知当时文莺公主的抗拒有多强烈，可一切都在父母以爱护的名义下显得无力。
　　即便这样，公主还是抱有希望，觉得父母会回心转意，一直抗拒出嫁。这样对抗了几年，熬到了23岁，眼见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在为自己的事操心，才终于屈服嫁给了皇帝选定的贵公子明远。公主出嫁后不到一年，传来铁英的妻子病逝的消息，公主悔恨得无以复加。
　　又过了不到两年，父皇驾崩，更理解和同情自己的三哥登基，而铁英那边也依然没有继娶，这就让文莺公主渐渐生出了这不该有的想法——除掉额驸明远，自己就能再嫁铁英。

　　在哥哥的怀里，公主更是要将满腔的委屈发泄出来似的，尽情哭泣起来。
　　好一会，公主的哭声才渐渐消停。皇帝说：“好吧，那就看皇额娘接不接受此事了。”
　　“不，就算不得不告诉皇额娘实话，此事也不能让额娘来处置！”公主话说得很坚决，她知道太后是要偏袒额驸的。
　　“咱们要先下手为强。将一切都做成了定局。”
　　皇帝愣住，似乎也在想如何做成所谓的“定局”。
　　此时，公主一副了然在胸的样子，走近关闭的殿门，对外面喊道：“李嬷嬷在外头吗？”
　　“公主，老奴在。”
　　“好，请你进来。”
　　李嬷嬷自然是公主最信任的人。原先也是太后的陪嫁，个性强硬，非常能干，太后完全放心地将公主托付与她照看。
　　“那俩人如何了？”
　　“回禀皇上，回禀公主——俩人都已经羞愧自缢了。”
　　冷冽的神色像一道闪电带来的光影般在两位金枝玉叶的脸上一闪而过。
　　“确定了？”公主补充问。
　　“确定。”
　　“好，您先出去。”然后，公主回头对皇帝说：“你看，这不就做成定局了吗？”
　　皇帝也顿时明白公主的人已经以保全家人作为条件胁迫俩人自尽了事。
　　好吧，既然人都死了，就确实已成定局了。
　　皇帝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当幼兰一行人在晚饭时间回到行宫时，一切关于公主的阴谋已经完成，连莹嫔的尸体也已经处理完毕。
　　对外的说法是莹嫔得急病在热河行宫殁了；额驸是有急事先行回京——尔后再公布额驸半路上出了意外，不幸薨没。
　　对太后说的是莹嫔与额驸有苟且被赐死这一已被少数人知道的“实情”。而真正的全部实情永远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这极少数人里面，却意外地包括幼兰和她那位姨甥女宁贵人。
　　晚饭后，幼兰他们正准备休息，宁贵人的贴身宫女燕儿就来找她。原来在行宫确实不像在宫里那样的门禁严密，大家甚至是很自由的，也难怪色刀上头的痴男怨女有机会做出那样送命的事。
　　即便是这样，对于燕儿居然这样直接就来到他们的宿舍，幼兰还是十分惊讶。由于上次的送人参，玉蓉对燕儿和宁贵人是十分有好感的，就说去见吧，俩人有亲戚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自己也是陪着幼兰去的。

　　见到幼兰，宁贵人居然就抱住幼兰，缩在她的怀里说：“姨妈，我好害怕啊！”
　　“你害怕什么？”
　　幼兰看着噤若寒蝉的宁贵人，看着燕儿，就是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燕儿也吓得不轻的样子，低头不语。
　　“莹嫔姐姐死了。”
　　幼兰和玉蓉都大为惊诧。
　　“说是得急病死的……”
　　“是吗？”俩人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
　　这会，宁贵人才抬起头来，悲戚而恐惧地说：“当然不是……来到这里，她还是住在我隔壁，即便不是有心留神，我也清楚她的日常住行，哪里生什么病。我们在这里住了这半月，皇帝却神龙入海似的，我们根本就不得见，大伙都瞎混着。有一天果然我就看到公主带着人把她——把莹嫔和额驸，这两个人一起抓走了。”
　　“啊！”惊诧震惊之余，幼兰和玉蓉都深吸一口气。
　　“就是说，俩人——俩人——俩人……”玉蓉一直“俩人”着，燕儿忍不住拍她的胳膊，让她别再“俩人”下去。
　　“但是姨妈，不是那么简单的。出事之后，我越想越害怕……我觉得这是公主故意促成和陷害的。”

　　幼兰固然已经想到了，玉蓉也是很机敏的，她也想到那日在荷田撞见公主与人私会的事，大略也明白了宁贵人的话。
　　四人沉默。
　　宁贵人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后，看起来平静多了。看来这样发泄一通对她是好事。
　　“我听说圣驾明日就回京了，是不是啊？”
　　玉蓉和燕儿都点头说是的。
　　“这样看来，他们这是快刀斩乱麻，要速战速决的。既然如此，你们现在没事，也就没事了，不用担心。此后，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对此说一个字，就没事了，知道吗？”
　　从幼兰的话中，宁贵人果真得到巨大的安慰，她恢复了冷静，点了点头。

　　与玉蓉拉着手回宿舍的一路，幼兰却不是那么乐观，她内心寂灭，无可生趣
　　要回宫了，不过又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又有什么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