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23、2-10荷田的拥抱 在这一片夏

　　十，荷田的拥抱
　　隔了一天，他们又一次在那个熟悉的岔路口见面。幼兰一面想着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一面将用心描绘的山水图交到三哥手中。
　　三哥打开那幅图画看，“好，我必定找最好的师傅把它裱起来，挂在我的家中。谢谢幼兰姑娘，让我拥有了一幅画。”
　　幼兰觉得三哥的话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他看画的样子也是，似乎不像是完全不懂画的山里人。只是幼兰看着他的神情，很欣悦，很快活的样子，似乎是真心喜欢这画的。
　　但不管他是否真心，幼兰也没有过多纠结，她也尽力了，只能做到这样。

　　“今天，咱们还是去第一回去的那个荷田吧。已经八月了，荷花的盛期将过。如幼兰姑娘所言，花儿是会凋谢的，得珍惜。所以，咱们再去那瞧瞧如何？”
　　幼兰点头。她于是想到确实要“有头有尾”头尾齐全，作为最后一次见面，去看荷花不错。
　　走到半道，幼兰才想起不妥——要是又撞见公主与人私会，可怎么办？
　　但此时也不能反悔了，只能硬着头往前走。

　　幸而四处静悄悄的，荷香依旧，也确实流露出几分意兴阑珊的颓势。才几天功夫，就有了这些改变，幼兰不禁心下戚然。
　　这次他们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渡口系着三条小船。大概有备太监们清理湖面所用的。三哥见到有船在，便兴致十足上了船后，大声对幼兰说：“你快过来啊！”
　　幼兰想到这些船是宫里的，可不能胡来，也许是太监们放着备用的，甚至就是公主特意放置在此的，怎么能随便用呢？！
　　何况她不习水性，甚至很怕水。

　　见幼兰疑虑十足地呆立着，三哥似又看穿了她，又说：“放心，这会不会有人来的，何况我与此处的人熟悉，不会有事的。我很会划船，不会让你掉进水里的。就算你掉进去了，我保管能救起你。”
　　三哥的言语中已经有些戏谑意味，取笑幼兰的胆小。
　　幼兰可不中他的“激将法”，依然充满疑虑，但这回她主要疑惑的是三哥说他“与此处的人熟悉”？他跟谁熟悉呢？

　　纵使心中有诸多不情愿，可三哥身上具有莫名的感染力，幼兰还是抓住三哥伸出来扶她的手，上了船，然后规规矩矩地在小船的另一头坐着。也学着阿三哥那样拿起两只船桨。

　　自称做猎户的“三哥”确实很会划船，他把桨插进水中，使力一划，这轻便的小舟如游鱼般灵巧地滑行在水上。
　　幼兰才发现穿行在莲间，既得阴凉又清香怡人，确实是上等雅乐之事，才渐渐放下紧张，忘记了那些让她慌惶的想法和事情。
　　“我小时候，跟妹妹常常划船玩。我喜欢在水里玩，她喜欢摘莲花。大概女孩子都喜欢花吧。”
　　这样说起往事，三哥停下来，居然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刀，麻利地割下一枝荷花。幼兰看着三哥取下荷花，蓦然想起那日自己偷偷摘了荷花被丽嫔发现的情形——要是当年我有他这份麻利就不会有被人发现的窘困了。但那一刻没有陷入窘困，也不会与那位薄命的丽人有缘遇见……

　　三哥陶然嗅着荷花，见幼兰一脸严肃的样子，就说：“幼兰姑娘似乎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在宫中的生活虽是衣食无忧，谨慎却是首要的。我这不是严肃，是谨慎，我这样子也是习惯了。”
　　三哥把手中的荷花递给幼兰。幼兰接过，也放在鼻子底下闻闻，这样的芬芳——别的花卉的香气，幼兰也喜欢，但也说不准是为什么，对于荷花的芬芳，她最是喜欢。
　　这不单单是花香，而且是另一个世界的气味，给幼兰一种特别舒服和特别怀念的感觉。

　　“要是我也能画图，我就把幼兰此时的模样画下来。”
　　听见此话，幼兰愕然抬头；
　　被幼兰黑白分明的双眸直视，三哥心中一震——第一次，被女人用这样的眼光直视——原来女人的目光可以有这样的力量，让人奋不顾身的力量！
　　霎那间，浑然忘乎身在何处，三哥向前一探，双手搂住幼兰双肩，对着幼兰的唇，就狠狠亲了一下。
　　唇间的接触——这样突如其来的奇异触感让幼兰无比惊慌，像触电似的身体一震，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小船已经失去平衡，大幅摇晃起来随着“啊”的一声惊叫，幼兰就“噗通”掉落水里。

　　落了水，但船和能相助的人就在旁边，原本只需抓住伸过来搭救的手，或者抓住船沿就可以了。但不习水性的人掉进水里的那种惊惧和慌乱，让幼兰乱折腾了一阵，反而离船越远了。
　　三哥见此，赶紧跳进水里，一把搂住幼兰。
　　这下子幼兰已全然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紧紧抱住对方。

　　三哥温柔地拍着幼兰的背，安慰说：“原来你真的这么害怕水啊。”
　　好一阵，幼兰把脸埋在这男人的怀里，既是无颜面对此种状况，也是由于无可名状的依恋。
　　从来没有跟另外一个人如此靠近，如此亲密！
　　就靠在他的怀里，被他的双臂、身体和温度包裹着。幼兰觉得这种感觉也许就是婴儿在娘胎里的感觉，安全、温暖，全然被呵护，被爱。

　　在这一片夏末荷田的芬芳异境中，俩人就这样在水中静静拥抱着……希望时间如此便停驻。或者已经停驻——这是命运的馈赠，永恒而额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