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11、1-11送扇之约 “寂寂寥寥

　　十一，送扇之约
　　此后，幼兰继续在储秀宫干活，她发现宁贵人确实挺机灵，根本无需她提醒就能做到谨慎得体。
　　宁贵人让自己的贴身宫女燕儿代替自己去跟幼兰接近。
　　在这宫里，奴才和主子的关系是荣辱与共的，这是规矩道义所在，更是利益所在。宁贵人让燕儿给幼兰送些点心和其他小东西，管幼兰叫做“兰姑姑”。按年龄和历练，幼兰在燕儿这些刚进宫两三年的宫女面前，是有被称作“姑姑”的资格了。

　　在储秀宫干活的时间长了，幼兰对这里的人和物都熟悉了。渐渐也就觉得当初惊为天人的莹嫔也变成寻常人。纵使长得再美，她的日常生活也跟宫里其他后宫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是寂寞。根据这宫里的人私下叽叽喳喳的议论，皇帝对莹嫔的热乎劲早过去了，如今也是难得才传唤莹嫔一次。在午休后和晚膳前这段时间，嫔妃们是自由的，有时宁贵人尚且应约到当初一同进宫的芸贵人、秀贵人和琼贵人那里去聊天玩乐，但莹嫔却与其他人不来往。除了皇后和齐妃的邀约，她一律独来独往。
　　却还是有一位，或者说两位特别尊贵的客人来探望她，便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元嘉公主文莺，和她的额驸、恭亲王的外甥明远。这里面好像是额驸与莹嫔有些亲戚关系，众人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亲戚关系。由此，公主与额驸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便也来储秀宫问候一声莹嫔。
　　外男本不能见后宫，但公主的特权是无限制的，她的特权就也是额驸的特权。
　　这对年轻的夫妇进宫来的频率可谓不低，有时公主来到储秀宫，还会丢下额驸和莹嫔，来到小佛堂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干活。渐渐的，即便是无心无意，幼兰也发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她不知道别人发现没有，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自然也装作若无其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储秀宫的活计眼看要完成。
　　一天午休时候，玉蓉兴冲冲的告诉幼兰，愉郡王从江南回来，正在养心殿面圣呢！
　　幼兰听到不禁欢喜，想郡王待会肯定要来慈宁宫请安的，也许就能见上面。愉郡王来得比幼兰料想的迟，是下午才来找幼兰的。原来他先跟皇帝一起在慈宁宫与太后一起用膳，之后去趟寿康宫见母妃，再偷偷回到慈宁宫这边来找幼兰。

　　俩人在慈宁宫花园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开心地聊了起来。
　　“你经江南，又去江西，那南方的风光如何？说是天下无二的好景致！”
　　“原来幼兰也向往烟雨秀美的江南。但依我看，哪里的风光不是天下无二的呢？难道还有重复的风光？京城的风光也是天下无二的，难道还有别处的风光跟它一样么？漠北的风光也是天下无二的，难道还有第二处漠北？”
　　幼兰见着郡王神色额外爽朗，话也特别多，受到感染，也觉得轻松起来。
　　实话说，这阵子由于冒出个外甥女，又由于在储秀宫发现让人不安的端倪，幼兰内里有一份紧张。
　　“好，是我说错了。王爷就给小人说说看，南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面貌？”
　　“南方有南方的好，北方有北方的好。不过，我这回确实感受到皇城之外，天下之大！我是早该出去走走了，不应只困在这锦衣玉食的安乐窝里的。”
　　“是啊。既生为男儿，便要志在四方。”
　　“而且，我还有另一个感触——”
　　“是什么？”
　　愉郡王看着幼兰，说：“就是能让幼兰也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那该多好！”
　　幼兰静默不语
　　“幼兰别泄气。我虽然不了解我的皇阿玛，但我还是挺了解我三哥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放出宫去。到时候，也许不会有人来接你，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王府都是欢迎幼兰的。”
　　郡王用他那平静温柔的话语，对幼兰许下这坚定的承诺。

　　圣宗成皇帝永贞元年，乾清宫侍卫统领费莫寿存被抓，后死在狱中，家被抄，财产没收，女眷成了官奴，男丁都充军宁古塔。
　　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变故，对前途总是觉得很渺然、从不敢多想的幼兰，此刻也没有把郡王的这些话当真。但她瞧见郡王诚挚的脸，点了点头，说：“无论如何，先谢过郡王爷了。”

　　见幼兰答应，郡王很高兴，“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郡王说完，解开腰带上一个长条形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把折扇，打开让幼兰看上面的题字：
　　“寂寂寥寥无个事，满船风雨满船花”。

　　幼兰一见就很喜欢，说：“这字也好，这句诗也好！”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诗的意境是多么的空寂寥廓啊，无事乘船漂流，满船落花！至于这字，可就更不简单了，是香光居士董其昌所题。新官上任的御弟出巡，自然有不少人送礼巴结，我就只收了这把扇子，想你会喜欢，我好借花敬佛。”
　　幼兰一时忘了平日的谨慎，收下扇子。
　　郡王又仔细嘱托道：“这只是一把纸扇子，平常人也不知它的珍贵，你先收好，到了夏天才好拿出来用。”
　　“别担心，我会一直收好的。”